第25章 夜半惊锣(2/2)
原来如此!楚宁心中豁然开朗。那夜半锣声,竟是因此而起!太子与康熙争执,还打碎了御前心爱之物,这在礼法森严的宫廷,尤其是对太子而言,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失仪和冒犯!难怪康熙震怒,难怪御前太监吓瘫,难怪要封锁消息!
佟贵妃显然也吃了一惊,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帕子:“竟有此事?太子……他向来稳重,何至于此?”
胤祥愤愤道:“还不是为了皇后娘娘的病!太子二哥忧心皇额娘,言语间可能急切了些,顶撞了皇阿玛。皇阿玛训斥他沉不住气,有失储君体统。二哥他……他许是连日焦虑,一时失控……可再怎样,也不能摔东西啊!皇阿玛当时脸色……我从未见过皇阿玛那样震怒!” 他想起当时情形,仍心有余悸。
“后来呢?”佟贵妃追问。
“后来梁公公赶紧跪下请皇上息怒,把其他人都遣了出去,警锣也只响了一声就被止住。皇阿玛和二哥在里头又待了许久,出来时,二哥眼睛都是红的,皇阿玛脸色也很难看。再后来,二哥就被勒令回东宫‘静思己过’,没有谕旨不得出宫门。”胤祥声音更低,“今早我去给皇阿玛请安,皇阿玛什么都没说,但……但我感觉,皇阿玛看我们的眼神,都冷了几分。”
楚宁听得心中发凉。太子在皇后病重压力下与康熙发生正面冲突,还砸了东西,这无疑是在本已脆弱的关系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。康熙对太子的失望和不满,恐怕已积累到了临界点。勒令“静思己过”,形同软禁,这惩罚不可谓不重。而胤祥感受到的康熙眼神变化,更说明此事影响深远,可能波及所有皇子。
“这些话,你还同谁说过?”佟贵妃肃然问道。
胤祥连忙摇头:“没了!四哥叮嘱我千万不能外传,尤其不能传到后宫,以免生乱。可我……我心里憋得慌,又担心皇阿玛和二哥,想着贵妃娘娘您向来明理,又疼我们,才忍不住……” 他有些懊恼地低下头。
佟贵妃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下来:“十三阿哥,你四哥说得对,此事关系重大,绝不可再对人言。你的担心,本宫明白。皇上乃英明之主,太子亦是一时情急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皇后娘娘的凤体。你们做儿子的,更要谨言慎行,为父分忧,而不是添乱。明白吗?”
胤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胤祥明白了,谢贵妃娘娘教诲。”
送走胤祥,暖阁内重归寂静。佟贵妃久久不语,望着窗外暮色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楚宁悄然上前,为她续上半凉的参茶。佟贵妃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……这风,是越刮越烈了。”
楚宁不知如何接话,只默默侍立。
“宁楚,”佟贵妃忽然转向她,“你觉得,十三阿哥今日为何要来同本宫说这些?”
楚宁心中一跳,谨慎道:“十三阿哥年少赤诚,心中忧虑无处排解,信任娘娘仁厚,故而倾诉。”
“仅是如此吗?”佟贵妃目光深邃,“他为何不去找他的生母敏妃,或其他人?”
楚宁语塞。是啊,胤祥生母敏妃尚在,为何偏偏来找并非生母、且多年静养的佟贵妃?是胤禛的示意?还是胤祥自己也下意识觉得,佟贵妃这里更安全、更超脱,或许……也更能通过她,传递某种信息或态度?
“本宫老了,也乏了。”佟贵妃疲惫地闭上眼睛,“有些事,不想听,不愿管,却也由不得自己。宁楚,你是个明白孩子。在这宫里,有时候知道得多,未必是福。但既然知道了,就要懂得……如何让这‘知道’,不变成祸。”
“奴婢谨记娘娘教诲。”楚宁深深福身。佟贵妃这是在提醒她,也为今日听到的惊天秘密定了性——知道了,烂在肚子里,绝不可外泄。
夜色再次降临。楚宁回到耳房,心潮澎湃。太子失仪被斥,近乎软禁。康熙与太子之间的矛盾公开化、激烈化。这无疑是“九子夺嫡”漫长序幕中,一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转折点。而这一切,竟肇端于皇后病重带来的巨大压力。
她想起胤禛的密信,想起苏培盛的警告,想起惠妃的示好,想起内务府的克扣……所有散乱的线索,似乎都因太子这次“失控”,而被注入了新的、更危险的动力。
皇后病重→太子焦虑→父子冲突→太子失势嫌疑→各方势力蠢蠢欲动。
这宫廷的天平,已经开始剧烈地摇晃。而承乾宫,又能在这摇晃中,偏安一隅多久?
远处,似乎又传来隐隐的、压抑的哭声,随风飘散,不知来自哪个宫苑。楚宁攥紧了衣袖,仿佛能感受到那席卷而来的、冰冷的历史洪流,正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