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夜雨惊澜（2/2）

“上怒，究巫蛊事，牵连甚广。有宫人密告某妃阁中藏木偶，刺针书讳。搜之，果得于梁上漆盒。妃辩称构陷，然物证凿凿，上意难回。妃废，族亦受累。然，后三载，告密宫人私逃，于京郊庵堂暴毙，怀中藏血书，自陈受人胁迫，伪造证物，真偶早焚。事乃大白，然逝者已矣，沉冤莫雪。噫，深宫似海，冤孽如织，真伪迷离，人心叵测。慎之，戒之。”

没有署名，没有日期。但从纸张墨迹和记述口气看，应是本朝某位知晓内情、或对历史深有感触之人所录，夹在此处。其所记前朝旧案，与今日良妃之事，何其相似！

“伪造证物”、“受人胁迫”、“真偶早焚”……楚宁的手指微微发凉。这张不知何人所留的笺纸，像一道冰冷的闪电，劈开了“查清”、“误会”的表象，直指宫廷斗争中最黑暗、最肮脏的可能——构陷。

是谁要构陷良妃？目的何在？是针对八阿哥胤禩？还是另有图谋？那张笺纸末尾的“慎之，戒之”，是留给后来阅读者的警告吗？

楚宁将笺纸小心夹回书中，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她意识到，自己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更深层的秘密。留下这笺纸的人，是谁？他/她是否也曾身处类似的漩涡，发出这无声的警示？

离开涵今斋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阴云未散，寒风又起。楚宁抱着今日整理的概要，走向梁九功的值房。她的步伐比平日沉重，那张无名笺纸上的字句，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。

值房内，梁九功正在灯下看着一份名录，眉头微锁。见楚宁进来，他抬起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，似乎想看出些什么。

“梁公公，今日整理的概要。”楚宁将素笺呈上。

梁九功接过，并未立即看，而是放在一旁，状似随意地问道：“今日在涵今斋，可还安静？”

“回公公，一切如常。”楚宁垂首答道。

“如常就好。”梁九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这宫里，有时候，太不寻常反而不是好事。安安分分，做好自己的差事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“奴才明白。”

梁九功拿起那份概要，扫了几眼，忽然问：“你整理旧籍，可曾见过前朝后宫纷争、涉及阴私巫蛊的记载？”

楚宁心头猛地一跳，竭力保持面色平静：“回公公，确曾见过零星记载，皆触目惊心，下场惨烈。”

“嗯。”梁九功放下概要，目光变得深邃，“史书工笔，记其大略。内中曲折，人心鬼蜮，往往湮没无闻。读史可以明鉴，但有时候，知道得太多，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旧事，未必是福。”他顿了顿，意有所指，“你是个聪明人，该知道什么该看，什么……该忘。”

楚宁背脊渗出冷汗：“公公教诲，奴才谨记。”

“记着就好。”梁九功摆摆手，“去吧。近日宫中多事，无事不要乱走。尤其是……西边。”

“是。”楚宁躬身退出。

走在暮色渐浓的宫道上，梁九功最后的警告和那张无名笺纸交替在她脑海中闪现。梁九功知道她可能看到了什么？还是在普遍警告？西边……良妃的事，果然没有结束，甚至可能只是开始。

她抬起头，望向西六宫的方向。那里的殿宇在暮色中只剩下沉默的剪影，仿佛一头受伤后蛰伏的巨兽。但楚宁知道，平静只是假象。那场夜雨惊澜，或许已经改变了某些人命运的流向，也让她这个历史的窥视者，更加看清了这片深海的危险与幽暗。

下一步，那隐藏在暗处的黑手，又会伸向何处？而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变量，是否也早已在某些人的算计之中？

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，扑打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