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大变革前夜(1/2)
当技术、思潮、权力的三重共振持续叠加,社会变化的节奏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适应能力。新旧体系的碰撞从零星摩擦演变为全面对峙,整个社会结构的深层范式正在发生历史性的转移。这是一个变革的前夜——旧的秩序尚未完全崩塌,新的规则正在艰难分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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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军事体系的全面碰撞
战争,总是社会变革最集中、最残酷的试验场。新旧军事体系的全面碰撞,在元亨二十一年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。
淮西,颍州城下。
北元“神机营”的三十二门新式火炮一字排开,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颍州城墙。这些火炮经过改良,炮身更轻,炮架更稳,射速更快。
伯颜骑马立于阵前,看着这座阻挡了他数月之久的坚城,面无表情地下令:“开炮。”
轰!轰!轰!
震耳欲聋的炮声连成一片,炮弹划破天空,撞击在颍州城墙上。不同于以往实心弹的撞击,这次部分炮弹在接触城墙的瞬间发生了爆炸——这是北元工匠在吴国技术基础上改良出的“开花弹”。
坚固的城砖在爆炸中碎裂、崩塌。一段城墙剧烈摇晃,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轰击,轰然坍塌,露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。
“骑兵,冲锋!”伯颜长剑前指。
蒙古铁骑如潮水般涌向缺口。城头守军拼命还击,箭矢、火铳、滚木礌石倾泻而下,但缺口处的防御已经瓦解。
短短两个时辰,颍州陷落。
战后清点,北元军伤亡不足千人,而守军阵亡超过五千,被俘近万。这不仅仅是兵力的损失,更是一种作战理念的彻底失败——固守坚城的传统战术,在新式火炮面前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消息传回姑苏,慕容复震怒,但更多的是震惊。
“开花弹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我们还在试验阶段,北元竟然已经用于实战了?”
公冶乾跪在殿前,汗如雨下:“王上恕罪!臣等已在加紧研制,只是……北元工匠虽不如我等精细,却更敢冒险尝试……”
“不是精细与否的问题,”邓百川沉声道,“是作战思维的差异。我们还在追求火炮的射程和精度,北元已经着眼于如何最大化破坏效果。这种‘实用至上’的思路,在战场上往往更有效。”
慕容复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传令:天工坊全力研制开花弹、爆破弹。另外,召集所有将领,重新研讨防御战术——城池,不能再是唯一的依托了。”
几乎同时,在海上也发生了体系碰撞。
东海,舟山群岛附近海域。
吴国新型战舰“镇海号”率领的五艘战船编队,遭遇了弗朗机人与倭寇的联合舰队。对方有八艘船,数量占优,但单舰吨位和火力不如吴军。
战斗开始,吴军按照传统海战战术,试图抢占上风位置,进行舷侧齐射。但对方舰队采取了全新的战术——他们并不追求阵型完整,而是分成多个小编队,从不同方向快速接近,近距离使用改良后的火铳和燃烧瓶攻击。
“他们在打接舷战!”周泰看出了意图,“拉开距离,用火炮压制!”
但为时已晚。三艘敌舰不顾伤亡强行靠近,无数钩索抛来,敌兵跃上吴军舰船。近距离混战中,火炮难以发挥作用,而敌军的改良火铳在狭小空间内更具优势。
激战一个时辰,“镇海号”凭借坚固的船体和精良的装备勉强击退敌军,但有两艘僚舰被夺,损失惨重。
“这是全新的海战思路,”周泰在战后总结中写道,“他们不再追求舰队决战,而是以小规模快速袭扰、近战接舷为主。我们的火炮优势,在这种战术面前难以完全发挥。”
海上与陆上,东方与西方,不同的军事体系在碰撞中互相学习、互相适应。每一种战术都有其优势和局限,而真正的胜负手,在于谁能更快地理解对方,并做出有效的应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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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生产关系的剧烈动荡
技术变革不仅改变了战争,更深层地冲击着整个社会的生产关系。新的生产方式与旧有的所有制、分配方式之间的矛盾,已经激化到无法调和的程度。
苏州府,最大的官营织造局。
上千台改良后的新式织机日夜不停地运转,产量是以往的十倍。但工场内气氛压抑,工匠们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机器,眼中没有生气,只有疲惫和麻木。
“又晕倒一个!”有人喊道。
监工匆匆赶来,看着倒在地上的年轻女工,皱了皱眉:“抬出去,灌碗姜汤。能醒就继续干,不能醒就让她家人领回去。”
一个老工匠忍不住道:“大人,这样下去不行啊!从卯时干到戌时,中间就歇一炷香,铁打的人也撑不住!”
监工瞪了他一眼:“朝廷要布,军前要衣,耽误了工期,谁担得起责任?嫌累?外面想进来干活的人排着队呢!”
这就是新技术带来的悖论:生产效率提高了,但工人的劳动强度不减反增,待遇却没有相应提升。更残酷的是,由于生产效率提高,对工人的需求量相对减少,大量传统手工纺织者失业,形成了庞大的产业后备军。
资本——无论是官营的还是私营的——在追逐利润的驱动下,最大限度地压榨着新技术带来的红利。而工人,无论是官营工坊的匠户,还是私营工坊的雇工,都陷入了更加弱势的境地。
终于,在连续工作十八个时辰、又有三人晕倒后,工匠们爆发了。
“不干了!这哪是人干的活!”
“加钱!不加钱就不干了!”
“我们要见知府大人!”
工场内一片混乱。监工试图镇压,但愤怒的工匠们砸坏了十几台织机,打伤了几个监工。骚乱迅速蔓延,上千工匠冲出工场,涌向府衙。
这不是孤立事件。在同一时期:
· 松江的棉纺工坊爆发罢工,要求将每日工时从八个时辰减至六个时辰;
· 景德镇的瓷窑工匠联合请愿,要求提高计件工价;
· 甚至天工坊的部分工匠也私下串联,要求改善待遇、分享技术改进带来的红利。
新技术的受益者与劳动者之间的矛盾,成为新的社会冲突焦点。旧有的“师徒如父子”的手工业伦理,被赤裸裸的雇佣关系取代;传统行会的保护功能,在资本的力量面前逐渐失效。
慕容复不得不亲自处理这些工潮。他在召集工部、户部官员会议时,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:“技术革新提高了效率,创造了更多财富。但这些财富去了哪里?为何工匠反而更苦了?”
户部尚书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王上,新增财富大部分用于军备和北伐大业……”
“那工匠的苦就不管了吗?”慕容复打断他,“若工匠心生怨怼,消极怠工,甚至暗中破坏,军备从何而来?北伐大业又从何谈起?”
他下令成立“工务司”,专门调解劳资纠纷,制定最低工时和工价标准,并在官营工坊试行“绩效奖励”——工匠若提出有效改进,可分享部分收益。
这是一个艰难的平衡:既要保持生产效率,又要维持社会稳定;既要鼓励资本投入,又要防止过度剥削。没有任何先例可循,只能在实践中摸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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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知识传播的结构性矛盾
天幕带来的知识大传播,看似公平无私,但在现实中却遭遇了结构性矛盾——知识的获取、应用和收益,被深深嵌入了不平等的权力和资源结构中。
汉水学堂,夜课教室。
二十几个孩子挤在狭小的空间里,就着昏暗的油灯,跟着先生学习天幕数字和基础算学。他们都是附近穷苦人家的孩子,白天要帮家里干活,只有晚上能来学习。
“二加三等于五,”先生耐心地重复,“记住了吗?”
孩子们齐声回答:“记住了!”
但坐在角落的小石头低着头,偷偷抹了把眼泪。他白天在码头扛了一天麻袋,肩膀红肿,手掌磨破,此刻又困又痛,根本听不进去。
“小石头,你怎么了?”先生注意到他。
小石头站起来,哽咽道:“先生,我……我明天不能来了。爹说码头活多,让我以后晚上也去帮忙……”
先生叹了口气。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辍学的孩子了。对于这些最底层的家庭来说,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,教育是奢侈品。
与此同时,在百里外的襄阳城内,郭靖黄蓉的养子郭破虏正在格物苑的专属书房里学习。这里有明亮的玻璃灯(天幕知识指导下的新产物),有专门从江南购置的书籍和仪器,有朱子柳、薛慕华等一流学者轮流授课。
“破虏,今日我们学习天幕所授的光学原理,”薛慕华摊开精致的图纸,“这是凸透镜,这是凹透镜,它们组合起来可以制成望远镜……”
郭破虏认真听着,不时提出问题。他有充足的时间、优越的条件、顶级的师资。他所接受的教育质量,是小石头的百倍千倍。
这种教育资源的巨大差距,仅仅是知识传播不平等的冰山一角:
· 新式火炮的制造技术被严格保密,只有极少数官营工坊掌握;
· 最新医药研究成果首先供应军队和高官显贵;
· 天幕经济学的高级课程,只在少数上层士子的小圈子里流传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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