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父亲的身影（2/2）

“如果你在，面对现在这样的僵局，面对队员受伤的风险，面对这看似毫无头绪的迷案和步步紧逼的时间…你会怎么做？”

龙傲天在内心追问着，试图从那份遥远的记忆和血脉传承的坚韧中，汲取一丝力量和智慧。父亲当年，是否也曾经历过如此绝望而沉重的时刻？他是如何扛过来的？

这个念头，像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，虽然微弱，却让他几乎被压力压弯的脊梁，又重新挺直了一些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，重新睁开的眼睛里，虽然布满了血丝，但那锐利和坚定的光芒，再次凝聚起来。

天，快亮了。战斗，还远未结束。

车厢内一片寂静，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轰鸣。龙啸天握着方向盘，目光却不时扫过车内后视镜，镜中映出龙傲天侧脸冷硬的线条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。

作为血脉相连的亲弟弟，龙啸天太了解他这个哥哥了。那紧抿的嘴唇，微微锁住的眉心，以及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、此刻却望向窗外泛白天空显得有些失焦的眼睛……这一切细微的表情，在龙啸天看来，都指向同一种情绪——深沉的自责。哥哥把所有的压力和责任都扛在了自己一个人肩上，如同海绵吸水，将所有负面情绪吸纳进自己体内，表面却维持着支撑整个团队的冷静外壳。

龙傲天和他们的父亲龙文昊，在这点上简直如出一辙。那是刻在龙家男人骨子里的特质：一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，宁可自己千疮百孔，也绝不愿身边人因自己而受到半分伤害。所以，高丽这次意外暴露在剧毒环境下的情况，即便是在紧急追凶、信息不明的情况下发生的，在龙傲天心里，也已然成了一根刺，一根名为“指挥失当”和“保护不周”的刺，深深地扎了进去，让他“过意不去”，让他难以释怀。

看着哥哥沉默的背影，龙啸天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。他的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，落在前方空旷而逐渐清晰的柏油路上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遥远的过去，飘向了那个同样拥有宽阔肩膀和坚定眼神的男人——他们的父亲，龙文昊。

记忆如同被晨曦撬开的宝盒，温暖而带着些许酸涩的光流淌出来。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珍贵的、父亲难得不用值班、不用出现场的休假日子。没有严肃的案件分析，没有沉重的责任话题，那时的父亲，卸下了警界精英的光环，只是一个普通的、甚至有些“孩子气”的父亲。

印象最深的是家里那张老旧的象棋盘。父亲会和他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，楚河汉界，排兵布阵。父亲从不刻意让他，会为了一步好棋拍腿叫好，也会因为他出其不意的“偷车”而假装吹胡子瞪眼。他们会为了一个子的得失争得面红耳赤，最后又相视大笑。那一刻，他们不像父子，更像是一对知心的棋友。

还有那台陪伴了他们整个童年的红白游戏机。父亲那双用来握枪、格斗的大手，操纵起游戏手柄来竟也异常灵活。他们会一起玩《魂斗罗》，父亲总会故意走在他前面，替他挡住大部分子弹，嘴里还念叨着“跟我走，保你三条命通关！”；或者玩《坦克大战》，父亲负责冲锋陷阵，他则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老家基地，配合默契无间。屏幕上像素块组成的简单世界，充满了父子俩大呼小叫的欢笑声……

那时的龙啸天，真的以为，父亲那双有力的大手会永远牵着他，那些无忧无虑的下午会永远持续下去。 他天真地相信，英雄如父亲，是会一直陪伴在身边，永远不会倒下的。

然而，现实终究用最残酷的方式，击碎了孩童稚嫩的幻想。

想到这里，龙啸天的心猛地一抽，一股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温暖的回忆一同涌上心头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几乎要溢出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。

他再次看向后视镜里的哥哥，那与父亲越来越相似的侧影。他明白，哥哥此刻背负的，不仅仅是眼前这桩扑朔迷离的血案，更是父亲那未曾熄灭的信念之火，以及那份深植于血脉中、对身边每一个人近乎本能的守护之责。

他没有出声打扰龙傲天的沉思，只是默默地将车厢内的空调调得更舒适了一些，将车开得更加平稳。有些坎，需要自己迈过去；有些担子，需要自己扛起来。这是父亲教给他们的，也是他们选择这条路必须面对的。他能做的，就是像当年父亲守护他们那样，默默地站在哥哥身后，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