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黑暗（2/2）

他微微停顿，观察着丁捷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，继续道：“你这么多年，从担任副局长开始，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针对林子风，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、设限制，真当我看不出来？真当我老糊涂了？”

这番话如同惊雷，在丁捷耳边炸响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辩解什么，但在白耀天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，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白耀天心中如同明镜。事实上，自从丁捷坐上副局长这个位置，他确实需要这么一个角色，去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、却又在某些时候“必要”的事情。丁捷善于钻营，手段灵活，甚至有些阴狠，这些白耀天都清楚，并且在过去的一些年里，他选择了默许甚至纵容——只要事情最终的结果符合大局的利益，或者说，符合他白耀天的掌控。有些阴影处的尘埃，总需要有人去清扫。

然而，近一两年来，丁捷的所作所为，已经渐渐越过了白耀天心中那条模糊的底线。他安插亲信的动作越来越频繁，在一些关键人事和项目上开始试图架空白耀天的权力，甚至隐隐传出一些不利于白耀天权威的流言。丁捷的胃口显然不再满足于一个副手的权柄，他那日益膨胀的野心，几乎已经不加掩饰——他盯着的，正是白耀天此刻坐着的这把总局局长的交椅。

此刻，点破对林子风的针对，不过是敲山震虎，白耀天要借此敲打的，是丁捷那已然僭越的企图心。

“局长，您……您这话是从何说起……”丁捷被这突如其来的、直刺心底的尖锐话语打得措手不及，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，嘴唇嗫嚅着，还想强行辩解或挽回些许颜面。

但白耀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老局长目光如炬，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，直抵人心最隐秘的角落。他打断丁捷，语气斩钉截铁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：“丁捷，不必再多言。我还没有老糊涂，至少现在，我还没退休，这总局里的大事小情，我还看得清，也还做得了主！”

他微微停顿，让那迫人的威压感在空气中弥漫，然后给出了更致命的一击，彻底粉碎了丁捷心底那不敢宣之于口的幻想：“并且，我今天就可以明确告诉你，让你彻底死了这条心——哪怕将来有一天我退休了，按资历，按能力，按格局，下一任总局局长的人选，也绝对不会是你。”

这话如同终审判决，冰冷而无情。丁捷脸上血色尽失，一阵青一阵白，所有的算计和伪装在这一刻都被彻底撕碎。他僵在原地几秒，感受到的不仅是计划受挫的恼怒，更有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地自容。再继续待下去，只能是自取其辱。他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，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短促气音，几乎是步履踉跄地、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，那背影透着前所未有的狼狈。
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，办公室的门被带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
直到确认丁捷已经走远，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人，白耀天挺直如松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。他缓缓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，那瞬间流露出的，并非胜利者的得意，而是一抹深沉的疲惫与不易察觉的感伤。

他沉默地拉开右手边的抽屉，动作轻柔地从里面取出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旧照片。照片上，两个穿着早期制服的年轻人肩并肩站着，背景是训练场，他们都笑着，眼神明亮，充满朝气。年轻些的那个，眉宇间自带一股锐不可当的英气，正是已牺牲多年的刑侦传奇兼龙牙特案组创始人——龙文昊。而站在他身边，手臂搭在他肩上，笑容爽朗的，正是年轻时的白耀天。

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龙文昊的脸庞，白耀天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。他和文昊，名义上是师兄弟，实则情同手足。当年龙文昊初入警界，就是他白耀天手把手带出来的。他们曾一起出生入死，一起畅谈理想，彼此是最信任的战友，也是最懂对方的知己。而且龙文昊殉职的消息，也是他转告其家人的……

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静谧的办公室里散开。白耀天对着照片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与隔世的故友对话，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慨：“文昊啊……如果当年……如果你还活着的话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后面的话，“以你的能力、你的威望和你立下的那些功劳，如今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，应该就是你了吧……”

话语声中，蕴含着无尽的惋惜、追忆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复杂难明的情绪。这不仅仅是对一位杰出人才的痛惜，也是对命运无常的喟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