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没有退路(2/2)
“林云,听到请回答。”方欣的声音像一股清泉,试图抚平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林云用力吞咽了一下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:“……听到。”
“我们根据你提供的情报,制定了初步的行动方案,现在同步给你,请仔细听,并确认你是否能执行相应环节。”方欣开始有条不紊地叙述“三段式”同步打击计划,从外部佯动,到他的关键一击(目标暂定炸弹看守),再到开枪后的转移牵制和外部强攻配合。
每一个环节,她都解释得清晰明了,并询问林云的意见和困难。
当听到“你的关键一击”和“目标暂定炸弹看守”时,林云的呼吸再次一窒。刚刚那瞄准镜中重叠的恐怖幻象和失控的颤抖再次袭来。他能做到吗?在需要他的那一刻,他能克服心魔,稳定地扣下扳机,命中目标吗?
他不知道他能否做到吗。在决定性的那一秒,他能压制住灵魂的尖叫,让肌肉记忆和职业本能凌驾于创伤之上,稳定地、精确地完成那致命的一扣吗?
巨大的问号,如同黑洞,吞噬着他的信心。
更让他感到沉重和近乎窒息的是计划中关于他开枪后的部分——“开枪后,迅速转移位置,利用管道和上方空间进行牵制,制造混乱……”
转移?牵制?
林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冰冷光滑、毫无抓握点的管道内壁。这里不是开阔的狙击阵地,没有预设的退路和掩护。这条通风管道,既是他的观察哨和狙击点,也是一条一旦暴露就无处可逃的钢铁囚笼。
打一枪换一个地方?在这直径不足一米、转身都费劲的垂直与水平管道结合部?在枪声必然惊动所有匪徒、子弹可能从下方任何角度射穿薄薄铁皮的情况下?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他的处境,根本不是什么“内应”或“奇兵”,而是一枚被钉死在敌人心脏地带的、孤立无援的“人肉炸弹”。一旦他扣动扳机,暴露了位置和意图,剩下的五名训练有素的武装匪徒,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,瞬间将所有的火力倾泻向这个狭窄的通风口。防弹衣?在这种密闭空间和自动武器的近距离射击下,形同虚设。管道铁皮?更不可能挡住步枪子弹。
届时,他将没有任何后路,没有撤退方案,甚至没有像样的掩体。等待他的,几乎可以预见是乱枪穿身,血溅管壁。
死亡的阴影,从未如此清晰而具体地笼罩下来。那不是遥远的风险,而是近在咫尺的、几乎必然的结局。
恐惧,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从脚底漫起,试图淹没他刚刚因为接受任务而勉强鼓起的、脆弱的勇气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,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对终结的预感和对生存的本能渴望。冷汗重新浸湿了紧贴着冰冷金属壁的后背。
说“不”吧…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。告诉头儿,我做不到。我克服不了心魔,我也承担不起暴露后必然的死亡结局。换人,或者换方案……
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。它代表着安全(至少是暂时的),代表着不用再去面对那撕裂灵魂的恐惧和几乎注定的死亡。
但是……
林云的目光,透过栅格缝隙,再次落在那片被惨白灯光笼罩的宴会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