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暗渊蜕变,薪火相传(1/2)
绝对的黑暗,是时间的溶剂。当视觉、听觉、乃至身体的大部分感知都被剥夺或削弱到极限时,昼夜更迭,日月轮转,都失去了意义。在诏狱最深处、那处被遗忘的“潜龙渊”石室中,宋江的时间,是以体内那缕微弱暖意的缓慢流转,以及那奇异“共鸣”感知中,外界极偶尔传来的、极其模糊的波动来计算的。
没有食物,没有水,只有冰冷的石地和刺骨的寒气。伤口在高烧退去后,在阴冷环境中缓慢结痂,又因缺乏生机而反复溃烂。死亡的阴影,无时无刻不笼罩着他。然而,宋江的意识却并未彻底沉沦。那点沉寂星辉本源所化的“暖意”,如同风中之烛,看似随时会熄灭,却始终顽强地燃烧着,提供着最基本的一线生机,更在持续地、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那被酷刑和邪法摧残得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灵魂。
更奇特的是那“共鸣”感知。它仿佛不需要星辉之力的主动驱动,更像是星核本质在极端沉寂与压力下,被动衍生出的一种本能。最初,这感知范围极小,仅限于石室之内,能模糊感应到石壁的轮廓、寒潭的阴冷波动,以及……那潭底深处,如同庞大阴影般盘踞的、充满了暴戾与古老怨念的凶魂意志。那意志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沉睡,只有极偶尔会无意识地翻腾一下,带起寒潭水波微漾,在宋江的感知中,便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颗石子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(也许是数日,也许是十数日,他无从判断),这感知的范围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扩大。不是向外穿透厚厚的石壁,而是……向上,顺着石室穹顶的缝隙(或许是渗水的通道),如同藤蔓般,极其艰难地向地表延伸。
他开始能隐约“感应”到头顶极远处,那庞大的、混乱的、由无数生命气息、建筑实体、乃至某种无形的“气运”洪流所构成的“庞然大物”——东京汴梁城。这感应极其模糊,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观看沸腾的集市,只有一些最强烈、最特殊的“波动”才能穿透下来。
比如,有时会感应到一股威严堂皇、却隐含虚浮与躁动之意的“龙气”波动(应是皇帝赵佶在附近活动或举行仪式),往往伴随着驳杂的邪祟气息(阴骨道人、莲生大师之流);有时会感应到几股相对中正平和、却透着忧虑与隐忍的清气(或许是朝中某些清流官员或隐藏的正道修士);更多时候,是无数平民百姓混杂着希望、挣扎、麻木、痛苦的芸芸众生之念,如同永不停息的背景噪音。
这些模糊的感应,虽不能让他了解具体事件,却像一扇极其狭窄的窗,让他得以窥见外界那庞大世界的冰山一角,也让他不至于在绝对的孤寂中彻底疯狂。
他的身体,在那缕“暖意”的滋养和严酷环境的压迫下,发生着缓慢而深刻的变化。曾经因星辉之力而显得光华内蕴的肌肤,如今变得异常苍白,近乎透明,隐隐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。伤痕虽未消失,却不再狰狞外翻,而是形成了一种类似古旧瓷器上冰裂纹般的奇异纹路,透着一种残缺而坚韧的美感。最显着的变化是他的头发,原本只是鬓角微霜,如今竟在短短时间内变得一片雪白,如同冬日初雪,与他年轻的面容形成诡异而沧桑的对比。
这一日(或许只是他感觉中的“一日”),当他再次将“共鸣”感知竭力向上延伸时,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特殊、却又令他心神剧震的波动!
那并非来自皇宫,也非来自市井。波动传来的方向,似乎是城西,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。波动本身并不强烈,却异常纯净、坚韧,带着一种他所熟悉的、属于“星辉”的本质气息,却又……有所不同。更关键的是,这波动之中,隐隐夹杂着一丝悲怆、决绝,以及一种仿佛在传递着什么、呼唤着什么的意念!
虽然极其微弱模糊,但那感觉……竟与他体内沉寂的星辉本源,产生了某种跨越遥远距离与重重阻隔的、极其微弱的共鸣!
“是……星火营的弟兄?还是……其他身怀星辉碎片之人?”宋江心中震动。难道除了自己,这世间还有其他人也承载着“天星”之力?或者是……自己散逸的星辉本源,被某些亲近之人所得,产生了异变?
他努力集中精神,试图捕捉更多信息。但那波动如同惊鸿一瞥,很快便消失了,仿佛被什么力量刻意掩盖或中断。
然而,这惊鸿一瞥的感应,却在宋江死水般的心湖中,投下了一块巨石!外界并非全然遗忘了他!还有与他力量同源、或与他命运相连之人,在活动,在努力!
希望,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,虽然微弱,却足以点燃他心中几乎熄灭的求生之火。他不能死在这里!必须活下去!必须弄清楚那波动是什么,必须找到那些可能还在为他、为梁山信念而奋斗的兄弟!
求生的意志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。他开始更加主动地、有意识地去引导体内那缕“暖意”,不再仅仅是任由其自发流转滋养,而是尝试着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——并非他之前领悟的任何星辉运用法门,更像是遵循着那“共鸣”感知本身带来的、源自生命与黑暗本能的指引——在残破的经脉中艰难运行。
这过程极其痛苦,如同用钝刀刮骨。但每一次运行,那“暖意”似乎就壮大一丝,与这片黑暗、阴冷环境的“契合度”也增加一分。他甚至开始尝试,将那“共鸣”感知,与这内息的运行结合起来。
渐渐地,他发现自己对石室内的环境“感知”越来越清晰。他能“看”到石壁上每一条细微的裂缝,能“听”到寒潭深处那凶魂沉睡时悠长而冰凉的“呼吸”,甚至能模糊地“触摸”到石室角落、石壁缝隙里,那些极其微小的、耐寒的苔藓与菌类所散发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气息。
他开始尝试,极其缓慢地、不引起任何动静地,挪动身体,靠近那些石壁缝隙。凭借增强的感知和微弱的力量,他小心地刮下一点点苔藓碎屑,放入口中。苦涩、腥膻,带着土腥味,但在此时,无异于琼浆玉液。这点微不足道的生机,配合着那缕“暖意”,竟然让他虚弱至极的身体,恢复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力气。
生存的智慧,在绝境中被逼到了极致。
就在宋江于地底黑暗中艰难求生、默默蜕变之际,地面上,汴梁城中,因他而起或与他相关的暗流,也并未停歇。
城西,一处看似普通、实则守卫森严的道观“清微观”内。
一间静室中,青鹤真人与焦木和尚相对而坐,面色凝重。他们面前,摆放着一面古朴的铜镜,镜面此刻并非倒映景物,而是显露出一片模糊的光影,光影中,隐约可见一个被铁链束缚、白发苍苍、闭目盘坐的身影轮廓,身处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。身影周围,有极其微弱的、仿佛融入黑暗本身的银色光点,若隐若现。
“宋义士……果然还活着。”青鹤真人长舒一口气,但眉头并未舒展,“只是,其状态……极其诡异。星辉本源沉寂如死,却又与这诏狱地底至阴至寒之气隐隐相合,更衍生出了一种……贫道也看不透的感知之力。似在沉睡,又似在蜕变。”
焦木和尚浑浊的眼睛盯着镜中那白发身影,低声道:“置之死地而后生?星核之妙,果然莫测。他这模样,倒让洒家想起佛经里一种‘寂灭涅盘,于最暗处见真如’的说法。不过,此地凶险,那潭底的东西,还有宫里那几位……始终是隐患。”
“道友所言极是。”青鹤真人点头,“圣上(指赵佶)自那日‘潜龙渊’受惊后,虽未再提剥离星核之事,但对宋义士的处置含糊其辞,显是心有顾忌,又暗藏杀机。阴骨妖道和那莲生妖僧,亦未远离,似乎在谋划什么。我们虽以‘监察星核异动、以防邪魔觊觎’为由暂时留下,却也难以直接干预。”
焦木和尚哼了一声:“牛鼻子就是瞻前顾后!要洒家说,找个机会,摸进去把那小子捞出来算了!管他什么皇宫诏狱!”
青鹤真人苦笑摇头:“道友,此地非比寻常。‘潜龙渊’连接地脉,牵一发而动全身,更与皇宫大阵隐隐相关。强行闯入,不仅会立刻惊动皇帝和邪魔,更可能引发地脉暴动,祸及汴梁百姓。况且……宋义士此刻状态特殊,强行带出,未必是福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远:“况且,我们并非全无他策。戴宗义士等人,不是一直在外奔走么?”
提到戴宗,焦木和尚脸色稍霁:“那小子倒是个有心的。听说他联络上了几个对朝廷不满的边军旧部,还有江湖上一些仰慕梁山义气的豪杰,似乎在暗中筹备什么。前几日,他不是还冒险送进来一道密讯?”
青鹤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张极薄的、以秘法处理的绢纸,上面是戴宗以密语写就的讯息,已经译出:“各路兄弟渐有联络,林冲、鲁达(智深)等已隐于河北,花荣伤重,得异人救治,性命无碍。史文恭于边境屡扰,辽国疑之,朝廷北线压力增。曾头市曾涂态度暧昧,然曾升暗中多有相助。江南方腊,其势渐大,恐有巨变。吾等正设法探听诏狱详情,并寻机造势,盼能营救哥哥。万望二位前辈,护持哥哥周全。”
“林冲、鲁达隐于河北……花荣得救……史文恭扰边……方腊势大……”青鹤真人沉吟,“梁山星火,果然未绝。只是这营救之事,谈何容易。诏狱深处,又经‘潜龙渊’变故,恐怕连童贯、高俅,如今都未必清楚宋义士具体情形。”
焦木和尚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:“指望外面那帮小子硬闯,确实难。不过……洒家倒有个想法。既然那小子(指宋江)的星核,能在那种地方产生异变,或许……我们该帮的,不是把他弄出来,而是让他在里面……变得更强?或者,至少,让他知道外面的事,给他点念想?”
青鹤真人眼睛一亮:“道友的意思是……以秘法传讯?或引导其感知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焦木和尚道,“洒家那‘乌木杖’,有沟通幽冥、安定神魂之效,或可尝试以其为媒介,隔着地层,向那小子传递一些简单的意念或信息,稳定其心神,甚至……引导他那奇怪的感知力,让他能更清楚地知道一些外界关键变化。当然,这得极其小心,不能引起那潭底凶魂和宫里邪魔的警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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