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滹沱夜航，生死补给（2/2）

但寡不敌众，很快，一艘快船被钩索拉住，另一艘也被箭雨覆盖。眼看就要被俘。

“点火！”负责指挥的“星火营”小头目厉声喝道。

留守的七人早已将火油泼洒在船舱各处，闻言立刻点燃！轰！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两艘快船！火光冲天，映红了半边河道！更有一艘快船（未点火）借着混乱，拼命向东北方向逃窜，引得大批西军水师战船呼喝着追去。

八里湾水寨的注意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和逃亡船只彻底吸引，寨门大开，更多战船涌出，扑向火光和逃船方向。

而就在这片混乱的阴影下，四条满载物资的小舢板，在宋江、鲁智深、戴宗等人操控下，如同四片落叶，悄无声息地滑入主河道旁的茂密芦苇荡中。他们用特制的黑色油布覆盖船身，以手代桨，缓慢而坚定地向梁山方向划去。

芦苇荡中蚊虫肆虐，水道错综复杂，不时有淤泥浅滩。众人屏住呼吸，小心避开水寨方向传来的喧嚣和远处追兵的火光，在黑暗中艰难穿行。不时有西军的巡逻小船从附近经过，火把的光芒扫过芦苇，众人便立刻伏低，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
如此潜行了大半夜，直到东方泛白，远处八里湾的喧哗火光渐渐不可闻，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，知道已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。

清点人数，四条舢板，共计宋江、鲁智深、戴宗、时迁（在芦苇荡中接应）以及二十八名“星火营”精锐，一个不少。物资也基本完好。

“戴宗兄弟，我们现在何处？距离梁山后山还有多远？”宋江问道，声音因疲惫而沙哑。

戴宗借着微弱的晨光，辨认着地形，又掏出防水地图对照：“我们已绕过八里湾，进入梁山泊西北方向的支流‘鬼见愁’水道。此处水网复杂，芦苇更深，官军巡逻较少。沿此水道再前行约三十里，便可抵达梁山后山的‘鹰愁涧’水湾。只是……前方有一段水路，靠近西军陆上营寨，恐有了望哨。”

“无妨。白日不宜行船，先找个隐蔽处休息，待到今夜再走。”宋江下令。

众人将舢板拖进一处芦苇极其茂密、且有小片陆地（淤泥堆积而成）的河湾，用芦苇仔细遮掩，轮流休息放哨。虽然疲惫，但成功突破八里湾封锁，距离目标又近一步，士气反而高昂起来。

休息至午后，戴宗派出两名擅长侦察的“星火营”士卒，向前探路。不久，两人带回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。

“头领，前方三里处，有一处废弃的渔村，似乎……有人活动的迹象。我们远远看到有炊烟，但不像官军营地。”

废弃渔村？有人？宋江心中一动。此地已近梁山外围，莫非是梁山派出的哨探或突围出来的兄弟？

“时迁兄弟，戴宗兄弟，你们随我去看看。鲁大师，你带其余弟兄在此留守，加强戒备。”

三人留下兵器（只带短刃），换上渔民装束（早有准备），划一条小舢板，小心翼翼地向那处废弃渔村靠近。

靠近村口，果然看到几间破败茅屋中有烟火气。更令他们惊讶的是，村口水边，系着几条破烂的小船，样式与梁山泊中常见渔船相似。

“是梁山的兄弟吗？”戴宗压低声音，用梁山内部的暗号，发出几声长短不一的鸟鸣。

片刻寂静后，一间茅屋里传来同样的鸟鸣回应！紧接着，一个满脸污垢、衣衫褴褛、但眼神锐利的汉子探出头来，警惕地四下张望。

当他的目光落在宋江脸上时，猛地愣住了，随即浑身剧震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，失声叫道：“宋……宋头领？！是您吗？！”

宋江也认出了对方，竟是梁山负责外围侦察的头目之一，“白日鼠”白胜的副手，姓陈，诨号“浪里陈”。

“陈兄弟！真的是你们！”宋江也是又惊又喜，急忙上岸。

“头领！您……您怎么来了？我们还以为……”浪里陈激动得语无伦次，连忙将宋江三人让进茅屋。屋里还有七八个同样狼狈不堪的汉子，皆是梁山负责水上侦察或传递消息的头目士卒，见到宋江，无不激动万分，有的甚至落下泪来。

原来，他们是奉林冲和吴用之命（吴用虽随宋江外出，但留守的副手依然履行职责），冒险乘小艇突出重围，分散到各处，试图联络可能的外援或打探消息，更肩负着在万不得已时，接应重要人物（如宋江）回山的任务。这处废弃渔村，便是他们的一处临时落脚点，已在此潜伏数日，不敢轻易靠近梁山主岛。

“山寨情况如何？”宋江急切问道。

浪里陈神色黯然：“很不好。粮食三天前就彻底断了，兄弟们靠挖草根、捕鱼虾度日，伤员无药，每天都有弟兄饿死、病死……官军劝降喊话越来越凶，昨日……昨日南寨有个小头目，带着几十个受伤的弟兄，偷偷……偷偷打开寨门，想投敌，被花荣将军及时发现，带人杀散了，但……但花荣将军也中了暗箭，伤得很重……林教头连日厮杀，旧伤复发，也快撑不住了……公孙先生维持大阵，已油尽灯枯，全靠焦……咦？焦木大师和青鹤真人不是跟头领您在一起吗？”

宋江心中一沉，痛如刀绞。情况竟已恶化至此！

“焦木大师和青鹤前辈另有要事，暂未随行。”宋江简短解释，随即问道，“我们带来了些粮食和药材，可能不多，但或可解燃眉之急。你们有办法运回山寨吗？”

“粮食？药材？！”浪里陈等人眼睛顿时亮了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，“有！有办法！我们知道一条极其隐秘的水道，可以绕开官军主要哨卡，直通后山‘鹰愁涧’下的一个秘密水洞！那是早年王伦时期留下的退路，极少人知！只是水道狭窄，只能通行小舢板，且需要熟悉路径的人引领！”

“好！”宋江精神一振，“立刻准备！入夜后，你们带路，我们运粮进山！”

希望的火光，在这绝望的边境，终于重新点燃。虽然微弱，却足以照亮前路，温暖人心。

然而，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八里湾那场大火和逃船，虽然成功吸引了大部分注意，却也引起了西军统帅种师道的警觉。有细作报告，曾看到有小船趁乱潜入芦苇荡。结合近日边境传来的紧张消息和梁山内部可能的动摇，种师道判断，很可能有梁山重要人物或援军试图潜入。他下令加强梁山周边所有水陆要道的盘查，尤其是后山方向，并派出多支精锐小队，深入水网芦苇进行拉网式搜索。

一张更大的网，正在悄然收紧。宋江这支小小的补给队，能否在最后关头，将生存的希望送达绝境中的梁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