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野猪林火起,疑云暗滋生(2/2)
等到南北两座营寨的西军援兵气喘吁吁地赶到时,眼前只剩下一个熊熊燃烧的废墟,以及满地狼藉和尸体。试图追击,却被复杂黑暗的山林所阻,只能对着夜空徒呼奈何。
野猪林大火,映照在百里之外的鹰愁涧西军大营主将种师中的眼中,让他脸色铁青,一拳砸在案几上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粮道重地,竟让梁山贼寇摸到眼皮底下烧了攻城器械!”种师中怒不可遏。这批器械是准备用于下一次总攻的,如今毁于一旦,攻势至少要推迟三五日!粮草损失还在其次,关键是士气的打击和时间的拖延。
副将小心翼翼道:“将军息怒。贼寇狡猾,绕行后方……是否加派兵力,清剿后方山林,并加强所有粮道守卫?”
“清剿?八百里水泊周边,山峦密布,如何清剿得过来?加派兵力……”种师中眉头紧锁,感到一阵头疼。梁山贼寇这般灵活机动的袭扰,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。正面强攻伤亡惨重,后方粮道又屡受威胁,这仗打得着实憋屈。
“传令,暂停大规模进攻计划。加固现有营垒,多派斥候,扫荡大营周边二十里山林。粮道守卫增加一倍,所有粮队集中,加派重兵护送!同时,向童枢密告急,请求增调更多骑兵和工匠,速造攻城器械!”种师中无奈地下令。他知道,经此一闹,短期内想一举拿下鹰愁涧,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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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山泊,聚义厅。
接到戴宗通过鹞鹰传回的简讯(只书“野猪林火起,事成,归途顺”寥寥数字),宋江、吴用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连日来罕见的笑容。
“鲁大师、刘唐兄弟、时迁兄弟立下大功了!”吴用抚掌笑道,“烧了西军的攻城器械,至少可为我鹰愁涧争取数日喘息之机!张顺兄弟那边,今日晌午也传回消息,又凿沉了两艘落单的官兵补给小船。如此持续袭扰,官兵必然疲于应付!”
宋江点头:“不错。正面压力暂缓,我等便有时间进一步巩固防线,救治伤员,补充物资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他看向公孙胜,“邪魔欲乱我军心,此消彼长之下,我军士气反而可借此捷报有所提振。”
公孙胜却并未显得特别乐观,他掐指推算片刻,缓声道:“兄长,捷报固然可喜。然贫道心中不安,并未因此削减。卦象仍显晦涩,那‘惑乱内忧’之兆,反而似有加剧之势。邪魔所图,恐怕非一时战场胜负,而是更深层次的……人心溃散。”
宋江眉头微蹙:“先生之意是,邪魔可能会利用我军小胜后的松懈,或某些其他由头,制造事端?”
“正是。”公孙胜道,“而且,其手段可能更加隐蔽、刁钻。或许并非直接制造恐怖幻象,而是……播撒猜忌的种子,离间将领,动摇头领与士卒之间的信任。兄长需格外留意营中流言,尤其是关于……此战得失、人员伤亡、乃至某些头领过往的议论。”
吴用悚然一惊:“离间之计?这……若真如此,确比鬼怪幻象更难防范!我立刻加派人手,暗中留意各营动向,尤其是一些喜好议论、传播消息之人。”
“有劳学究。”宋江面色凝重。内乱,永远比外敌更可怕。梁山如今看似团结,但毕竟聚义时间尚短,人员来源复杂,彼此间并非全无芥蒂。若被邪魔利用、放大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仿佛是为了印证公孙胜的预感,接下来的两日,梁山泊表面平静,暗地里却开始滋生一些若有若无的怪异气氛和流言。
起初只是些琐碎的抱怨,比如某个营的伙食比另一个营差了些,伤药分配似乎不够公平,某某头领对部下过于严苛等等。这在往常也偶有发生,并未引起太大注意。
但渐渐地,流言开始变得具体且带有指向性。
有士卒私下议论,说金沙湾水寨遇袭那晚,张顺的水鬼营之所以能成功,是因为提前得到了消息,但消息来源可疑,说不定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(甚至暗指与邪魔有关?)。
又说鹰愁涧守军伤亡惨重,但林教头(林冲)似乎总是能避过最危险的位置,是不是惜命?花荣将军神箭无敌,但为何不多射杀几个西军将领?
更隐晦的,有人提起鲁智深、刘唐这次奇袭成功,固然是大功,但时迁一个偷儿出身,竟然立下首功,引得好些老兄弟心里不服。还有人说,看见时迁偷偷藏了些从西军营地摸来的金银,并未上交公库……
甚至,关于宋江的流言也开始出现。说他身上那“星辉”之力,有时候看起来神圣,有时候又觉得妖异,每次使用后他脸色都苍白,是不是在透支什么代价?又说宋江对公孙胜、吴用言听计从,对某些后来的头领(如刚立功的时迁)似乎格外看重,是不是有些厚此薄彼?
这些流言如同瘟疫的种子,悄无声息地在各营底层士卒间流传。它们往往真假掺半,或断章取义,或恶意揣测,偏偏又挠中了一些人心中可能存在的微妙不满或疑虑。
负责暗中监察的吴用很快收到了报告,心中大惊,立刻禀报宋江。
“果然来了!”宋江听完,神色冰冷,“如此下作,专攻人心阴暗处!传令,所有头领,立刻到聚义厅议事!”
很快,林冲(通过飞鸽传信表示已知悉并严查)、花荣、张顺、鲁智深、刘唐(已安全返回)、时迁等涉及流言或被议论的头领,以及吴用、公孙胜、樊瑞等核心人物齐聚聚义厅。
宋江没有拐弯抹角,直接将目前营中流传的几种主要谣言公布出来。
众头领闻言,反应各异。张顺气得脸色发白,当场就要去找散布谣言的人拼命。林冲沉默不语,但握枪的手青筋暴露。花荣面沉似水。鲁智深哇呀呀暴叫,禅杖顿地:“哪个撮鸟敢嚼洒家舌根?洒家拧下他的脑袋!”刘唐也是怒目圆睁。时迁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又急又气,跪倒在地:“哥哥!小人虽出身微贱,但既投梁山,绝无二心!更不曾私藏财物!若有半句虚言,叫小人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宋江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他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诸位兄弟稍安勿躁。此乃邪魔诡计,目的便是要激怒我等,离间我等,让我等自乱阵脚,兄弟阋墙!我等若因此互相猜疑,甚至内讧,便正中邪魔下怀!”
他走到时迁面前,亲手将他扶起:“时迁兄弟,你此番立下大功,梁山上下有目共睹!些许宵小谣言,何足挂齿?我宋江信你,众位兄弟亦信你!从今日起,你便正式位列头领,掌管军中斥候侦察之事,戴宗兄弟会协助你。”
时迁感动得热泪盈眶,再次拜倒:“哥哥如此信任,小人……时迁必以死相报!”
宋江又看向其他头领:“林冲兄弟、花荣兄弟、张顺兄弟、鲁大师、刘唐兄弟,你等皆为梁山砥柱,功绩如何,弟兄们心中自有一杆秤!邪魔散布此等谣言,正是因为我等团结一心,让他们无隙可乘!传我将令:自今日起,再有敢私下传播不实流言、离间兄弟感情者,无论何人,一经查实,以通敌论处,立斩不赦!各营头领需严加管束部下,并公开澄清相关谣言,以正视听!”
“是!”众头领凛然遵命。
吴用补充道:“我已安排可靠之人,混入士卒之中,反向散布流言,揭露此乃幽冥道、黑莲教邪魔惑乱军心的奸计,并大力宣扬各位头领的功绩与忠义,尤其是此次野猪林大捷。同时,将加强‘忠义堂’(正在修建的正式聚义场所)的宣讲,反复强调梁山‘替天行道、兄弟同心’之宗旨。”
公孙胜道:“贫道将加紧炼制一批‘清心符’,分发各营,贴于营门、帐内,可一定程度上抵御邪祟低语与惑心之术的暗中影响。同时,建议各营多组织集体操练、唱诵忠义歌谣,以阳刚正气冲淡阴秽氛围。”
一番布置下来,应对不可谓不迅速、不周全。
然而,宋江心中那丝不安并未完全消散。邪魔的阴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,那些流言虽然被暂时压制,但猜忌的种子是否真的被彻底清除?在即将到来的、邪魔预谋发动总攻的“月隐之夜”,这些暗流是否会突然爆发?
他走到窗边,望向西北方向那片仿佛永远笼罩在淡淡阴霾下的天空。
明日,便是月隐之夜了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梁山泊能否挺过这场针对军心的无形风暴,或许比应对西军的刀枪箭矢,更为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