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深渊的清晨（2/2）

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测试执行官，灰衣人肯定不会轻易上当。他会怀疑这是陷阱，会准备反制措施，甚至会带后援——虽然不能带军队，但带几个精英助手是合理的。

凌星需要预判他的预判。

他再次连接叙事层，这次不是感知，而是模拟——利用自己作为叙读者的能力，在脑海中构建一个“故事沙盘”，推演各种可能性。

可能性一：灰衣人接受邀请，独自前来。（概率：15%）

他会怎么做？直接谈判？暗中观察？设置次级陷阱？

可能性二：灰衣人接受邀请，但带精英小队。（概率：40%）

小队配置会是什么？战斗型？侦查型？技术支持型？

可能性三：灰衣人拒绝邀请，改用其他方式测试。（概率：30%）

远程操控？代理人战争？心理攻势？

可能性四：灰衣人将计就计，表面接受，实则布置更大陷阱。（概率：15%）

凌星重点推演可能性二和四。这是最可能的情况，也是最危险的情况。

他需要针对每种可能性，准备应对方案。

就在他推演到一半时，AI突然发出警报：

“检测到未授权跃迁！来源：未知！目标坐标：深渊星域外围三光年处！”

来了。

比预想的快。

凌星立刻调出监控画面。虚空中，一道空间裂缝正在展开，不是战舰级别的巨大裂缝，而是刚好够一艘小型飞船通过的大小。

从裂缝中，驶出了一艘飞船。

不是战斗舰，不是运输船，而是一艘看起来像豪华游艇的飞船——流线型设计，白色外壳，舷窗透出温暖的灯光。飞船外部没有任何武器，也没有明显的能量护盾，就像一艘普通的民用船只。

但凌星知道，那绝不普通。

因为飞船在叙事层中的“存在感”，强得刺眼。它像一颗黑色的太阳，散发着不祥的叙事权重——那不是观察者的关注，而是某种更沉重、更古老的力量。

“扫描飞船结构。”凌星下令。

“扫描中……外部扫描受阻，有高级反探测屏障。但检测到内部有五个生命信号，能量等级全部达到S级以上。其中一个是……叙读者级别的波动。”

五个S级，一个叙读者。

灰衣人不仅来了，还带了精英小队。

“发送欢迎信息。”凌星说，语气平静，“引导他们到指定降落点。”

“管理员，这太危险了。建议启动防御系统，在他们降落前进行威慑。”

“不。”凌星摇头，“让他们降落。这是邀请，不是伏击。至少在表面上，我们要遵守礼仪。”

白色飞船接收到了引导信号，开始向遗迹表面的一个起降平台飞去。它的飞行轨迹很平稳，很从容，就像真的是来做客的。

凌星站在控制室里，看着飞船缓缓降落。他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，没有武器，没有护甲，只有那株可能性之花悬浮在他身侧。

飞船停稳，舱门打开。

第一个走出来的人，正是灰衣人。

和监控里一样，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，普通的人类男性相貌，穿着简单的灰色制服，表情平静得像在散步。但他那双眼睛——深灰色的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——让凌星感到一种本能的警觉。

那不是人类的眼睛。至少不完全是。

灰衣人身后，跟着四个身影。

第一个是两米高的壮汉，全身覆盖着厚重的机械装甲，但动作灵活得像没有重量。他的头盔是封闭的，看不见脸，但凌星能感觉到装甲下散发出的冰冷杀意。

第二个是个纤细的女性，穿着贴身的黑色战斗服，脸上戴着半张面具，露出的半张脸美得惊人，但也冷得惊人。她的腰间挂着两把弯刀，刀刃上流动着暗红色的光。

第三个是个看起来像少年的男孩，金发碧眼，穿着宽松的白袍，赤足。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，正在低头阅读，完全没看周围的环境。

第四个……不是人。

是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、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，时而是立方体，时而是球体，时而是更复杂的多面体。它的“表面”流动着数据流，像活着的数学公式。

五个存在，站在起降平台上，看向遗迹入口处的凌星。

灰衣人向前走了几步，停下，微微点头。

“凌星先生，”他说，声音和录音里一样平静，“感谢你的邀请。”

“灰衣人先生，”凌星回应，“欢迎来到深渊。”

两人对视。

空气中，无形的叙事权重开始碰撞。

接待厅里，凌星和灰衣人相对而坐。

其他四人站在灰衣人身后，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。凌星这边，只有他一个人，和那株悬浮的可能性之花。

桌上依然只有两杯水。

“直说吧，”灰衣人先开口，“你给我的‘王座坐标第一部分’，是什么？”

凌星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：“你带来的这四位，不介绍一下吗？”

灰衣人看了他一眼，然后侧身：“‘铁壁’，战斗专家。‘影刃’，刺杀专家。‘学者’，情报分析专家。‘几何’，技术支持专家。”

很简洁的介绍，但信息量足够。

凌星点头，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数据晶片——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，里面确实有关于王座坐标的信息，但不是完整的。

“第一部分，”他把晶片放在桌上，“是王座所在的‘区域’：叙事之海的第三旋臂，第七叙事涡流的核心。”

灰衣人没有立刻去拿晶片。他的眼睛盯着凌星，深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。

“你知道这个信息意味着什么吗？”他问。

“意味着我找到了王座的大致位置。”凌星说，“但具体坐标，还需要另外三部分——贪婪之钥，杀戮之钥，秘密之钥。”

“那些钥匙的故事，是你编的。”灰衣人平静地陈述事实，“为了引诱格罗弗、血牙和我来这里。”

“但你来了。”凌星微笑，“说明你对这个故事感兴趣。”

“我感兴趣的不是故事，”灰衣人说，“是你。一个懂得利用叙事的候选者，比一个只会蛮力的候选者更有价值。”

他的语气没有起伏，像在评价一件商品。

凌星收起笑容：“那么，你的评估结果是什么？我通过第一阶段测试了吗？”

灰衣人没有回答。他身后的“学者”——那个金发少年——抬起头，合上了手里的书。

“凌星，男性，生理年龄19岁，实际存在时间约10，247年。”少年的声音清脆，像在朗读报告，“古人类文明火种计划唯一成功样本。苏醒后两年内，从F级废柴成长为S级叙读者。经历包括：击败学院精英赵阎，揭穿导师抄袭丑闻，斩杀天道，击退三方联军，与园丁对峙并幸存。”

“综合评估：生存能力S+，应变能力A，叙事掌控能力B+，成长潜力……无法测量。”

“推荐处理方案：进入第二阶段测试。”

灰衣人听完，看向凌星：“听到了吗？你通过了第一阶段。现在你有两个选择：一，跟我走，进入第二阶段测试。二，留在这里，但我会启动‘强制回收程序’。”

“强制回收？”凌星挑眉。

“就是把你打晕，装进特制的容器里，带回看守者的基地进行研究。”灰衣人解释得很平淡，“那样你就失去了自主权，但至少能活着。”

“活着当实验品。”

“总比死了好。”

两人再次对视。空气凝固了。

凌星能感觉到，灰衣人身后的“铁壁”和“影刃”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。虽然他们没动，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，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
“我选第三个选项。”凌星说。

“没有第三个选项。”

“有。”凌星站起身，“我选：打败你们，然后继续按我自己的计划走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接待厅的环境变了。

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，全部化为流动的光。空间开始扩展，从一个小房间，变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。头顶是模拟的星空，脚下是发光的符文地板。

这是凌星提前准备的“叙事战场”——利用遗迹的力量，在现实基础上叠加了一层叙事规则。在这里，战斗不仅比拼武力，还比拼“故事”的力量。

灰衣人看着周围的变化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——不是惊讶，是……欣赏。

“叙事战场。”他说，“你掌握得很快。”

“现学现卖。”凌星说，熔金色的眼睛开始发光，“那么，谁先来？还是你们一起上？”

“铁壁”向前一步，机械装甲发出低沉的嗡鸣。他不需要灰衣人的命令，直接冲向了凌星。

速度极快，快到留下了残影。他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砸向凌星的面门。

凌星没有躲。

他抬起一只手，在面前画了一个圈。

不是防御动作，更像是在写字——写一个“盾”字。

铁壁的拳头在距离凌星还有半米时，突然停住了。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，而是“故事”让他停住了——在凌星书写的叙事规则里，这一拳“不应该命中”。

铁壁一愣，但他战斗经验丰富，立刻变招。装甲背部的推进器喷出火焰，让他在空中强行转身，一脚踢向凌星侧腹。

凌星又画了一个字：“退”。

铁壁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，整个人向后飞退，重重撞在竞技场的墙壁上。墙壁泛起涟漪，吸收了冲击。

“叙事规则改写。”灰衣人身后的“学者”飞快地记录，“他能在局部范围内，用故事约束现实。限制：需要持续消耗叙事权重，改写范围有限。”

“影刃”动了。

她没有直接冲向凌星，而是融入阴影中，消失不见。下一秒，她从凌星背后的影子里钻出，两把弯刀交叉斩向凌星的脖颈。

刀刃上暗红色的光，是某种能够切割概念的武器。

但凌星甚至没有回头。

他只是轻声说：“光。”

他脚下的影子突然发光，像一个小太阳爆发。“影刃”尖叫一声，被强光从阴影形态中逼了出来，暴露在空气中。

凌星转身，一指点在她的额头上。

“睡。”

影刃身体一软，倒在地上，失去了意识。不是受伤，是被强制进入了深层睡眠——这也是叙事规则的应用。

短短十秒，两个S级强者，一个被击退，一个被催眠。

灰衣人鼓掌。

“精彩。”他说，“但你的叙事权重，还能支撑多久？”

凌星确实感到了消耗。使用叙事规则战斗，比单纯接收弹幕消耗大得多。刚才那几下，已经用掉了他储备权重的三分之一。

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

“足够打败你们所有人。”他说。

“几何”动了。那团几何图形开始高速旋转，释放出无数的数据流。这些数据流在空中交织，开始编写一个“反叙事程序”——它在尝试破解凌星的叙事战场，改写规则。

凌星感到压力骤增。“几何”是技术支持专家，它的能力正是克制叙事操控的。

必须速战速决。

他看向灰衣人：“你不亲自出手吗？”

“我是考官，”灰衣人说，“不是打手。而且我想看看，你的极限在哪里。”

话音未落，“学者”也出手了。

少年翻开书，开始朗读。不是人类的语言，而是一种古老、晦涩的音节。每一个音节出口，都在空中凝成实质的文字，这些文字组成锁链，向凌星缠绕而来。

这是“言灵”，用语言束缚现实的能力。

凌星同时面对“几何”的数据攻击和“学者”的言灵束缚，还要提防“铁壁”的再次进攻。压力巨大。

但他没有慌乱。

他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
然后，他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——

他放弃了所有防御。

数据流击中他，言灵锁链缠住他，铁壁的拳头再次砸来。

但就在攻击命中前的瞬间，凌星轻声说：

“反转。”

不是防御，不是躲闪，是反转。

所有攻击他的力量，全部原路返回。

数据流击中了“几何”，让它自身的结构开始紊乱。言灵锁链缠住了“学者”，让他自己被自己召唤的束缚困住。铁壁的拳头砸向了自己的装甲，造成了一道裂缝。

三人同时受创。

凌星站在原地，睁开眼睛，熔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疲惫，但依然明亮。

“你的叙事权重应该耗尽了。”灰衣人皱眉，“‘反转’这种高级规则改写，消耗巨大。”

“是的。”凌星承认，“但我还有备用方案。”

他指向那株可能性之花。

花的光芒突然暴涨，花瓣上的光点化作无数的丝线，连接到凌星身上。花在将自己的“可能性能量”传输给他，补充他的消耗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灰衣人明白了，“那朵花不是装饰品，是你的能量储备。”

“不止是能量储备。”凌星说，“它还是……钥匙。”

花的中心，花蕊的部分，开始发光。那光芒中，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号——正是之前展示过的“眼睛被锁链锁住”的符号。

灰衣人看到那个符号，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
“那是……王座的印记？你怎么会有——”

他的话没说完。

因为那个符号突然爆炸，释放出无穷的光。光芒吞噬了整个竞技场，吞噬了所有人。

在光芒中，凌星听到了无数声音——

艾琳博士的声音：“记住，你是种子……”

高维观察者的声音：“凌星加油……”

园丁的声音：“有趣的存在……”

还有……王座的声音。

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声音，像亿万故事的交响，像所有可能的共鸣。它只说了一句话：

“找到我。然后，选择。”

光芒消散。

凌星发现自己回到了接待厅，坐在椅子上。灰衣人和他的四个手下也都在，但他们都昏迷了，倒在地上。

只有那株可能性之花，还悬浮在空中，但光芒暗淡了许多，花瓣上的光点也稀疏了。

凌星感到一阵虚脱。刚才那一击，几乎用光了他和花的所有储备。

但值得。

因为他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。

王座在呼唤他。

而且王座给了他一个“选择”的机会——不是被测试，不是被评估，而是自己去选择成为什么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灰衣人身边，从对方身上取下一个通讯器。那是一个特制的设备，能够连接看守者的内部网络。

凌星打开通讯器，录了一段消息：

“致所有看守者：”

“第一阶段的测试，我通过了。但我不想继续你们的游戏。”

“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王座。”

“如果你们想阻止我，尽管来试试。”

“但记住：下一次，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
他发送消息，然后关掉通讯器。

这时，灰衣人醒了。

他坐起身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，然后看向凌星。

“你刚才……接触到了王座？”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
“是的。”凌星说，“它给了我一个选择。”

“什么选择？”

凌星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接待厅的门口，回头看了灰衣人一眼。

“回去告诉你的上级：凌星不再是被测试的候选者。”

“他是考官。”

“而现在，考试开始了。”

他推开门，走出接待厅。

身后，灰衣人坐在地上，看着凌星的背影，久久沉默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不是冷笑，不是嘲笑，是一种复杂的、混合着惊讶、欣赏和期待的笑。

“学者”也醒了，他翻开书，飞快地记录：

“候选者凌星，于标准历874年第54日，主动接触王座印记，获得王座回应。”

“评估结果更新：”

“不再是候选者。”

“晋升为：竞争者。”

“建议处理方案：重新评估所有策略。”

灰衣人站起身，走向自己的飞船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游戏规则变了。我们需要重新计划。”

白色飞船升空，离开深渊星域。

凌星站在控制室里，看着飞船消失在虚空中。

他手里握着那个王座印记的符号——此刻已经烙印在他的掌心，像一道发光的纹身。

第一阶段，结束。

真正的挑战，现在才开始。

而他，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