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风沙阻信隔千里,寒夜挑灯守故约(2/2)
刘老汉蹲下来,把烟袋杆在炭盆边敲了敲,火星落在雪地里,瞬间就灭了:“傻姑娘,西北远,又在打仗,信哪能那么快到?俺年轻时候跑商,从北平到兰州,遇上兵荒马乱,半年都走不完。聂长官心里记着你,记着娃们,就肯定会回信的。”
正说着,门帘被掀开,小栓子裹着件旧棉袄跑进来,手里举着个冻得硬邦邦的烤红薯:“紫薇姐姐!俺娘烤的红薯,给你留的!俺今天教小豆子写‘聂’字,他总把‘耳’字旁写歪,俺就跟他说,聂叔叔的耳朵可灵了,能听见宛平的读书声!”
紫薇接过红薯,指尖触到红薯的余温,眼眶忽然就热了。她摸了摸小栓子冻得通红的脸颊,笑着说:“小栓子说得对,聂叔叔肯定能听见。等春天来了,咱们就去麦田里读书,让风把书声吹得远些,吹到西北去。”
小栓子用力点头,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用木炭写满了“平安”两个字:“俺每天都写,写够一百张,聂叔叔就会回来了。”
紫薇把纸叠好,放进抽屉——里面已经存了厚厚的一摞,都是孩子们写的“平安”“家”“国”。她知道,这些字是念想,也是支撑她等下去的底气。
西北的队伍已经出发了。
聂明远骑在马上,雪花落在他的肩章上,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。他回头望了一眼营区的方向,只有几缕青烟在风雪中飘着,很快就被吞没。副官递来一块干硬的馍,他咬了一口,渣子卡在喉咙里,难以下咽——他忽然想起紫薇做的玉米面饼,温热的,带着麦香,是他走之前吃的最后一顿早饭。
“师长,前面有个村子,要不要进去找些热水?”副官指着远处的炊烟。
聂明远摇摇头:“别叨扰百姓,咱们快些走。”
队伍路过村口时,他看见几个孩子在雪地里追闹,手里攥着木棍,模仿着士兵练兵的模样。其中一个孩子举着木棍喊:“俺要当大英雄,护着俺娘,护着学堂!”
聂明远的马忽然顿了一下。他想起小栓子举着木炭的模样,想起宛平学堂里的晨读声,想起紫薇站在麦田里的身影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半颗红枣,放进嘴里——早已没了甜味,只有干涩的渣,可他还是慢慢嚼着,像是要从这干涩里,嚼出点宛平的麦香。
风雪越来越大,把队伍的脚印很快就盖住了。聂明远把缰绳攥得更紧,目光望向东南方——那是宛平的方向,隔着千里风沙,隔着无数战场。他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,也不知道下次寄信是什么时候,只在心里默念:紫薇,等我,等打完这仗,我一定回去,教孩子们写“太平”,陪你看麦田的金浪。
而宛平的学堂里,紫薇还在挑着灯。她把那封没封口的信拿出来,重新铺在桌上,蘸了蘸墨,在信皮上写下:“寄给西北的聂明远——宛平的雪,等你回来一起看。”
油灯的光映在信纸上,把“聂明远”三个字,照得格外亮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落在“望归”的木匾上,像是要把这两个字,轻轻裹进岁月的等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