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烽烟未烬筹新策,暗寇将临布险局(1/2)
晨光刺破武汉的晨雾时,汉阳兵工厂的操场上仍弥漫着未散的硝烟。昨夜激战留下的弹坑被新土浅浅填埋,墙面上的弹孔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,注视着士兵与民众弯腰清理战场。陈武裹着新换的绷带,正指挥士兵将缴获的敌军步枪分类堆放,金属碰撞声中,他时不时抬手按一下左肩——那里的伤口虽已缝合,却仍在每一次用力时扯出细密的痛感。
“陈营长,清点得怎么样了?”聂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身上的军装还沾着泥土,唯有腰间的佩枪擦得锃亮。陈武转过身,递上手中的账本:“师长,共缴获步枪两百一十三支,迫击炮三门,就是子弹不多,还不够补充我们这次的消耗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不远处被押解的俘虏,“俘虏里有十几个是刘振山的旧部,赵委员正挨个审,看能不能问出点吴佩孚的底细。”
聂明远接过账本翻了两页,指尖在“弹药缺口四百箱”的字样上停顿:“让夏先生加快生产,原材料的事,南昌总部回电说后天会派专列送过来,这两天先优先补给前线巡逻队。”他抬头望向城墙外的长江,江面上几艘货船正缓缓驶过,那是赵刚昨夜联系的民船,正往兵工厂运送粮食,“对了,黄陂那边的敌情怎么样?”
“派去的斥候还没回来,”陈武皱眉,“不过昨天傍晚有村民来报,说黄陂县城里来了不少穿灰军装的兵,听口音像是吴佩孚的人,估摸着是他的残部退到那里了。”
聂明远点点头,刚要开口,紫薇提着帆布包快步走来,脸上带着赶路的潮红:“聂师长,刚从党部过来,赵委员审出消息了——吴佩孚这次派来的两个旅,其实是他的嫡系部队,只是没想到我们援军来得快,才败得这么惨。现在残余的敌军都退到了黄陂和蔡甸,还在到处抓壮丁,看样子是想固守待援。”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,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,“这是俘虏招认的黄陂布防图,敌军把主力放在了北门,南门只留了一个排驻守。”
聂明远俯身盯着地图,手指沿着黄陂县城的轮廓移动:“黄陂是武汉北边的门户,蔡甸则卡住了向西的粮道,这两个地方必须尽快收复。否则等吴佩孚重整兵力,我们又会陷入被动。”他抬眼看向陈武,“陈武,你带第一营和第二营的一半兵力,今天下午就出发去蔡甸,务必在明天天亮前拿下那里。记住,尽量减少伤亡,要是遇到民众,先把他们转移到安全地带。”
“是!”陈武挺直胸膛,伤口的疼痛仿佛在这一刻消散,“我保证完成任务!”
“紫薇,你跟我去党部开个会,”聂明远又转向紫薇,“让赵委员把民众组织起来的担架队和运输队调派到城郊,随时准备支援陈营长。另外,再派两个可靠的人去黄陂侦查,摸清敌军的具体兵力——这次不能再出像老周那样的内鬼了。”
紫薇应了声“好”,跟着聂明远往党部走。路过军械库时,两人瞥见夏先生正蹲在地上,拿着卡尺测量一枚缴获的迫击炮炮弹。他头发上沾着机油,眼镜滑到了鼻尖,却浑然不觉,只是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炮弹的口径和我们的迫击炮对得上,要是能拆了研究清楚,以后我们自己也能造……”
聂明远脚步顿了顿,轻声对紫薇说:“夏先生这几天几乎没合眼,等忙完这阵,得让他好好歇一歇。”紫薇点头,目光落在军械库门口堆放的钢材上——那是昨夜从敌军运输车上缴获的,虽然不多,却能解燃眉之急。
武汉党部的会议室里,赵刚早已等着,桌上摆着几张泛黄的纸,上面是他连夜统计的民众支援名单。“聂师长,目前有三百二十个民众自愿加入运输队,担架队也有一百五十人,都是城郊的农民和城里的手工业者,连王大娘都报名了。”赵刚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,“就是上次抱着弹药箱冲战壕的那位,她说家里的儿子是革命军,她要替儿子守武汉。”
聂明远拿起名单看了看,指尖在“王秀莲”三个字上轻轻摩挲:“告诉大家,这次去蔡甸支援,一定要注意安全。陈武那边我已经交代过,会派士兵保护他们。”他将紫薇带来的黄陂布防图铺在桌上,“现在还有个棘手的事——黄陂的敌军可能在囤积粮食,我们得尽快拿下那里,不然等他们把粮道掐断,武汉城里的百姓就要断粮了。”
赵刚皱起眉:“可我们现在能调动的兵力不多,陈营长带走一多半,剩下的要守兵工厂和武汉城,要是吴佩孚突然派援兵过来……”
“不会的,”聂明远打断他,“根据俘虏的招供,吴佩孚这次派来的两个旅是他目前能调动的主力,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派更多人过来。而且南昌的援军后天就到,到时候我们就有足够的兵力收复黄陂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凝重,“现在最担心的是蔡甸的敌军——他们知道自己是孤军,说不定会狗急跳墙,对民众下手。”
几人正说着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通讯兵手里举着电报,脸色苍白地跑进来:“聂师长!南昌总部急电!豫南的土匪‘黑风寨’和吴佩孚勾结了,说要在三天后从侧翼进攻武汉!”
紫薇猛地站起来,伸手拿过电报:“黑风寨?就是那个盘踞在鸡公山一带,专抢商队的土匪窝?他们怎么会和吴佩孚扯上关系?”
聂明远接过电报,逐字逐句地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:“吴佩孚这是想两面夹击——正面用黄陂、蔡甸的残部牵制我们,侧面让黑风寨偷袭武汉城郊的粮库。他知道我们现在兵力分散,想趁这个时候打我们个措手不及。”他将电报拍在桌上,“赵委员,你立刻组织民众加固城郊粮库的防御,多派些人巡逻,一旦发现黑风寨的人,马上通报。紫薇,你再去审那几个俘虏,看看他们知不知道黑风寨的具体动向。陈武那边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门外又冲进来一个士兵,是陈武派去侦查蔡甸的斥候:“师长!陈营长让我回来报信,蔡甸的敌军把城里的百姓赶到城楼上当人质,还说要是我们敢进攻,就杀了所有百姓!”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赵刚攥紧了拳头:“这群畜生!连老百姓都不放过!”紫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她去过蔡甸,知道那里的百姓大多是靠种棉花为生的农户,平日里连鸡都舍不得杀,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恐吓。
聂明远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恢复了沉稳:“陈武现在在哪里?”
“陈营长带着部队在蔡甸城外的山神庙待命,没敢贸然进攻。”斥候回答。
“你立刻回去告诉陈武,让他先按兵不动,不要刺激敌军。”聂明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另外,让他派几个会说本地话的士兵,悄悄绕到蔡甸城南,跟城里的百姓联系,告诉他们我们会想办法救他们,让他们不要慌。”
斥候领命跑了出去,聂明远转向赵刚和紫薇:“现在情况更复杂了,蔡甸的人质、黄陂的残部、还有三天后要来的黑风寨……我们必须重新调整部署。”他走到地图前,用红笔在蔡甸、黄陂和武汉城郊粮库的位置分别画了圈,“赵委员,你留在这里负责后方,确保粮食和弹药能及时运到前线,同时盯着黑风寨的动向。紫薇,你跟我去蔡甸,我要亲自去看看情况。”
紫薇愣了一下:“师长,你亲自去?太危险了!蔡甸城外全是敌军的岗哨……”
“正因为危险,我才要去。”聂明远打断她,伸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望远镜,“陈武年轻,遇到人质的情况容易冲动,我去能帮他稳住阵脚。而且只有亲眼看到蔡甸的情况,才能制定出最好的营救计划。”
赵刚也劝道:“师长,要不我去吧?你是革命军在武汉的主心骨,不能出事。”
聂明远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窗外——操场上,夏先生正指挥工人将新造的步枪搬到马车上,阳光落在他佝偻的背上,却让那身影显得格外挺拔。“武汉不能没有我,但蔡甸的百姓也不能等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,“我们革命,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,要是连他们都保护不了,我们还算什么革命军?”
下午的太阳渐渐西斜,聂明远和紫薇换上了百姓的粗布衣裳,跟着两个熟悉地形的当地向导,沿着蔡甸城外的小河往山神庙走。河水浑浊,岸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,风吹过,芦苇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暗中窥探。紫薇紧紧攥着藏在腰间的手枪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,她能感觉到聂明远的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——这位身经百战的师长,即使穿着粗布衣裳,也难掩身上的军人气质。
“前面就是山神庙了。”向导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破旧庙宇,“陈营长的部队就藏在庙后面的树林里,不过要小心,敌军在附近设了三个岗哨。”
聂明远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向导:“麻烦你们先去告诉陈武,就说我来了,让他派两个人过来接我们。”向导接过纸条,猫着腰钻进芦苇丛,很快就没了踪影。
紫薇靠在一棵老槐树上,压低声音问:“师长,你觉得我们能救出那些百姓吗?敌军要是真的杀了人质,我们怎么办?”
聂明远望着蔡甸城的方向,那里隐约能看到城楼上晃动的人影,还有敌军用来威胁的白旗——白旗上用黑墨写着“敢进攻,杀人质”几个大字,刺眼得很。“我们不能让他们杀了人质,也不能放弃蔡甸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敌军之所以用人质,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我们,心里慌。只要我们能稳住,找到他们的破绽,就能既救出百姓,又拿下蔡甸。”
就在这时,树林里传来两声清脆的鸟叫——那是陈武和士兵约定的暗号。很快,两个穿着军装的士兵从树林里跑出来,见到聂明远,立刻敬了个军礼:“师长!陈营长在里面等您!”
跟着士兵走进树林,聂明远一眼就看到了陈武——他正蹲在地上,对着一张画在地上的简易地图发愁,身边围着几个连长。看到聂明远,陈武连忙站起来,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:“师长!您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这个‘愣头青’,有没有冲动行事。”聂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落在地上的地图上,“怎么样,跟城里的百姓联系上了吗?”
陈武点点头,脸上的喜悦淡了些:“联系上了,城南有个老木匠,是我们派去的士兵的亲戚,他说敌军把百姓分成了三拨,分别关在城楼上、城隍庙和北门的粮仓里,每个地方都有十几个敌军看守。而且敌军还在城里的街道上埋了炸药,说要是我们进攻,就炸了整个蔡甸城。”
聂明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他蹲下身,手指在地图上的城隍庙位置点了点:“城隍庙离北门粮仓最近,要是能先拿下城隍庙,就能顺着街道摸到北门,再从北门进攻城楼——这样既能避开炸药密集的区域,又能快速解救两拨人质。”
“可是敌军在城隍庙周围设了三道岗哨,我们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拿下那里?”一个连长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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