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捡到的丧尸皇9(2/2)
“有些能。”苏晚说,“有些只能说几个字。但都能听懂。”
林薇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们以前遇到过变异体。会说话的那种。但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苏晚听出了言外之意。
但那些变异体,最后还是沦为了怪物。
“它们不一样。”苏晚说,“它们……在努力变回人。”
这句话让走在前面的陈队回过头。他看了苏晚一眼,眼神复杂,但什么都没说。
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,阿谨停下脚步。
“快到了。”他说,“我先过去……打个招呼。”
陈队点点头,示意林薇和大熊停下。
阿谨独自走向前方的山谷。几分钟后,山谷里传来了他低沉的呼唤声,接着是夜哭郎们回应的咕噜声。
那些声音让林薇的脸色微微发白。大熊握紧了腰间的枪,陈队的手也按在了枪套上。
但当阿谨带着几只夜哭郎走出山谷时,三个军人都愣住了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警帽夜哭郎。它挺直身体,用变形的爪子正了正头上的帽子,然后做了一个极其僵硬、但能看出是“敬礼”的动作。
“……长官好。”它说,声音嘶哑,但清晰。
陈队的眼睛瞪大了。
接着是小七,它叼着粉色发卡,小心翼翼地走到林薇面前,把发卡放在地上,然后后退一步。
“……给。”它说,“……妹妹的……送你。”
林薇低头看着那个脏兮兮但被擦得很干净的发卡,手指微微颤抖。
其他的夜哭郎也陆续走出来。它们站得歪歪扭扭,但都在努力站直。有的手里拿着“藏品”,有的只是安静地站着,深陷的眼窝“看着”三个陌生人。
没有攻击,没有嚎叫,没有野兽般的躁动。
只有小心翼翼的、近乎卑微的……展示。
“这些……”陈队的声音有点哑,“这些都是?”
“都是。”阿谨说,“一共一百一十七个。都是实验室的……失败品。”
他用了“失败品”这个词,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,但苏晚听出了深深的痛。
陈队走上前,在一只夜哭郎面前停下。那是一只特别瘦小的,蜷缩在一个破旧的泰迪熊旁。
“……你叫什么?”陈队问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夜哭郎抬起头,似乎在努力回忆。
“……婷婷。”它终于说,“……妈妈……叫我婷婷。”
“婷婷。”陈队重复道,“你……记得妈妈?”
婷婷点点头。它伸出爪子,轻轻碰了碰泰迪熊:“……妈妈……买的。生日礼物。”
它的“声音”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
林薇蹲下身,捡起地上的粉色发卡,小心地擦了擦,然后递还给小七:“这是你妹妹的,对吗?你应该留着。”
小七愣了愣,然后接过发卡,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它说。
大熊放下了背包。这个壮汉的眼睛有点红,他粗声粗气地说:“食物在这里。你们……自己分。”
夜哭郎们没有一拥而上。它们看向阿谨,像是在等待指令。
阿谨点点头:“排好队。一个一个来。”
奇迹般地,它们真的开始排队。虽然队伍歪歪扭扭,虽然有些夜哭郎因为身体结构问题站不稳,但它们努力维持着秩序。
警帽夜哭郎——老吴——主动站出来维持秩序。它用嘶哑的声音指挥着:“……排好……不要挤……都有……”
陈队看着这一幕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许久,他走到阿谨身边,低声说:“我们需要单独谈谈。”
阿谨点点头,跟着他走到一边。
苏晚想跟上去,但林薇拦住了她。
“让他们谈吧。”林薇说,声音很轻,“队长……他以前也有个女儿。病毒爆发时,没来得及救出来。”
苏晚愣住了。
她看向陈队。那个疤脸男人此刻正背对着她们,肩膀微微垮下,像卸下了某种沉重的盔甲。
阿谨和陈队谈了大约二十分钟。声音很低,苏晚听不清内容,但她看见陈队的表情从严肃,到震惊,到沉思,最后变成一种沉重的复杂。
谈话结束时,陈队拍了拍阿谨的肩膀,说了句什么。阿谨点点头,然后两人一起走回来。
“情况我了解了。”陈队对苏晚说,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,“我们会提供一个月的补给。之后……看情况再续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我们有个要求。”
“什么要求?”
“让我们定期采集样本。”陈队说,“不是为了武器,是为了疫苗。如果这些变异体真的还保留着部分人性,那它们体内可能……有抗体。”
这个理由很合理,但也可能是借口。
但阿谨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但必须自愿。不能强迫。”
“自愿?”陈队挑眉。
阿谨转向夜哭郎们:“……他们需要一点血,一点皮肤组织,用来研究疫苗。愿意帮忙的……站出来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老吴第一个站出来。
“……我。”它说,“……以前是警察……应该帮忙。”
接着是小七:“……我也。”
“……我。”
“……我。”
一个接一个,夜哭郎们站出来。最后,几乎所有的都站了出来。
它们可能不完全理解“疫苗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们明白“帮忙”。
明白自己还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。
而不是只是被当作怪物,被驱逐,被猎杀。
林薇的眼圈红了。她转过身,假装检查装备,但苏晚看见她偷偷擦了擦眼睛。
大熊低下头,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陈队看着这些站出来的夜哭郎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立正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谢谢你们……还愿意当人。”
那天下午,林薇采集了第一批样本。她动作很轻,很专业,每采集一个都会轻声说“谢谢”“马上就好”“疼的话告诉我”。
夜哭郎们很安静。有些会因为疼痛而颤抖,但没有一只反抗,没有一只发出威胁的声音。
采集结束时,林薇的样本箱装满了,她的眼睛也肿了。
“我们会尽快分析。”她对阿谨说,“如果真的有抗体……这可能改变一切。”
阿谨点点头:“我等你们的消息。”
分别时,陈队给了阿谨一个军用对讲机。
“频道已经调好。”他说,“有紧急情况就呼救。我们会尽量赶过来。”
他看着阿谨,又看了看苏晚:“保重。活下去。”
然后他们转身离开,背着空了许多的背包,消失在来时的山路中。
苏晚看着他们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你觉得……他们真的会帮我们吗?”她问阿谨。
阿谨看着手里的对讲机,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至少今天……他们把我们当人看了。”
这就够了。
在末日,这就已经是奢望。
傍晚,夜哭郎们围坐在新分配的食物旁,小心翼翼地吃着罐头里的肉,小口小口地喝着营养剂。
小七把粉色发卡别在了自己稀疏的头发上——虽然马上又掉了下来,但它开心地捡起来,重新别上。
老吴戴着警帽,挺直腰板,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。
婷婷抱着泰迪熊,把第一口罐头肉分给了身边更瘦小的一只夜哭郎。
火光映着它们扭曲的脸,但映不出它们心里的光。
那一点点,刚刚被重新点燃的,属于“人”的光。
阿谨坐在苏晚身边,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平静。
“苏晚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……谢谢你。”他说,“没有你……我不会走到这里。”
苏晚摇摇头:“是你自己走过来的。我只是……陪着你。”
阿谨转过头,看着她。火光在他深灰色的眼睛里跳跃,像是点燃了两簇微小的火焰。
“那以后……”他问,声音很轻,“还能继续陪着我吗?”
苏晚笑了。
“当然。”她说,“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一天。”
阿谨也笑了。那是一个完整的、真实的微笑。
“……那可能……要很久很久。”他说。
“没关系。”苏晚说,“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夜空晴朗,星河璀璨。
在这个末日世界的深山里,在这个由怪物和人类组成的、脆弱的临时家庭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。
不是病毒。
不是变异。
而是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