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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6章 西域使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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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最后一位使臣说完,殿内再次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年轻都督身上。

萧北辰终于开口,声音依然平稳:

“诸位所求,皆在情理之中。”

第一句话就让使臣们心中一松——至少没有直接拒绝。

“丝路安全,关乎沿途万千商民福祉,北境责无旁贷。”萧北辰缓缓道,“本督可承诺,北境骑兵将继续巡护河西走廊至碎叶城一线。同时,愿与沿线各国共建‘丝路联防机制’——各国设立联络官,共享匪情信息,约定信号旗号,遇大股匪患时可协同清剿。”

尉迟胜眼睛一亮。这比预想的还要好!不是北境单方面保护,而是建立合作机制,既给了各国面子,又实际提升了安全。

“至于各国间纠纷与税赋……”萧北辰话锋微转,“商路要繁荣,须有稳定规则。北境可出面召集各国,倡导订立《丝路商约》,约定基本规则:如过境税不得超过货值百分之五,不得重复征税,不得无故扣押商队,争议由第三方仲裁等。”
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:“但具体条款,需各国自愿商定,北境不强行干涉,只做见证与担保。签约国享受北境商路保护,非签约国……自行负责。”

这话巧妙。既提出了建立规则,又强调了“自愿”原则,避免了“霸权”之名。但潜台词很清楚:不签约,就别想得到北境的保护。

羯猎颠心中快速盘算:签约意味着要让渡部分征税权,但换来的是安全和更大的贸易量,总体划算。关键是这个“百分之五”的税率——目前西域各国关卡林立,累计税率往往超过百分之二十!

“关于货物贸易,”萧北辰看向羯猎颠,“民生商品,北境敞开供应。铁锅、农具、布匹、瓷器、茶叶,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
“但军械、敏感技术等物,涉及北境安危,确有限制。”他话锋一转,但语气并不生硬,“不过……”

他看向坐在文臣队列中的离火。那位格物大师今日难得穿了正式官服,但头发还是有些乱糟糟的,眼神飘忽,显然心思还在某个实验上。

“离火尚书。”萧北辰点名。

离火猛地回神,站起身:“臣在。”

“格物院正在筹建‘西域技术交流坊’,进展如何?”

离火眼睛一亮,谈到专业就来劲了:“回主公,已选定碎叶城东郊五十亩地。计划分设玻璃烧制、铁器锻造、纺织机械、农业器具四个工坊。西域工匠可来学习,我们也会派遣技师前往西域,在符合双方律法的前提下,共同研发适应当地需求的新产品。”

他越说越快:“比如西域日照强,可合作研制太阳能灶具;风沙大,可改进水车防风设计;还有当地特色作物如葡萄、石榴,可研发专门的加工器械……”

“好了。”萧北辰抬手制止了离火即将开始的滔滔不绝,转向使臣们,“诸位听到了。部分技术或可落地西域生产,既满足需求,又促进当地工匠技艺提升。”

羯猎颠激动得手指微颤。技术合作!这比单纯购买成品强太多了!虽然核心机密肯定保留,但哪怕只学到皮毛,也足以让龟兹的工业水平提升一个层次!

“文化交流,本督深以为然。”萧北辰最后回应高昌大法师,“北境欢迎西域学者前来北辰学院讲学、留学;亦愿资助西域典籍的翻译、刊印与保护;更可定期互派文化使团——今年秋季,北境将派遣歌舞、戏剧、书画三支使团西行,第一站便是高昌。”

他总结道:“文明因交流而多彩,因互鉴而丰富。西域文明璀璨,北境愿虚心学习。”

这一番回应,既有承诺(安全维护),又有原则(不强行干涉内政、核心技术保密),更有建设性提议(技术合作、文化交流)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既展现了北境的实力与担当,又尊重了西域诸国的独立性,还抛出了诱人的合作前景。

尉迟胜暗自点头。这位北辰公果然不是一味强横之辈,懂得利益交换与长远布局。他不求虚名,只要实利;不强压,只引导。这种务实而克制的外交风格,反而更让人安心。

“都督胸怀广阔,思虑周详,外臣敬佩。”尉迟胜起身,深深一揖。

但他没有立即坐下,而是深吸一口气,表情变得异常凝重:

“只是……另有一事,关乎西域生死存亡,望都督垂怜。”

殿内气氛陡然一紧。

萧北辰眼神微凝:“何事?”

“北方的巨狼,南方的阴影。”尉迟胜一字一句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“都督平定草原,扫清漠北,我等额手称庆。然草原以西,尚有诸多强大部族与汗国。其中‘黑汗王朝’与‘葛逻禄部’近年来崛起迅速,屡屡侵扰西域北道诸国,劫掠商队,攻城略地。”

他转身指向西北方向,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那片土地:“去岁秋,黑汗三万骑兵突袭伊犁河谷,屠灭三个葛逻禄小部落后,兵锋直指碎叶城。幸得北境驻军及时驰援,黑汗才退去。但今年春夏,他们又数次骚扰疏勒以北牧场,掳走牛羊马匹无数,杀害牧民数百。”

疏勒王子脸色铁青,显然想起了惨痛经历。

“此乃‘北方的巨狼’。”尉迟胜声音沉重,“而南方……”

他转向南方:“吐蕃虽内乱不休,但其高原骑兵仍时常下山劫掠于阗、鄯善等地。更可怕的是大食(阿拉伯)——其黑衣大食王朝正处鼎盛,兵锋已至怛罗斯,宗教东扩之势如火燎原。葱岭(帕米尔高原)以西的粟特城邦,已有半数改信伊斯兰教。大食商队中混有大量传教者,每到一地,必建清真寺,必劝改宗。”

高昌大法师合十叹息:“阿弥陀佛。老衲师弟在疏勒传法,亲眼见大食传教者当街焚烧佛经,称‘除安拉外无真神’。信徒冲突已发生多起。”

尉迟胜转身,面向萧北辰,深深一揖到底:

“西域诸国,小国寡民,夹在几大势力之间,如风中残烛,朝不保夕。黑汗要我们的牧场,吐蕃要我们的财货,大食要我们的信仰。长此以往,西域文明恐有覆灭之危!”

他抬起头,眼中竟有泪光闪烁——不知是真情流露,还是高超的外交表演:

“恳请都督,念在丝路情谊与千万生灵份上,能在西域危难之时,施以援手!我等愿尊北境为‘丝路共主’,岁岁朝贡,互通有无,永结盟好!”

话音落下,殿内死一般寂静。

三十六位使臣齐刷刷起身,跟随尉迟胜深深作揖。就连一向桀骜的疏勒王子,此时也低下了头。

这话,几乎是代表西域诸国,正式请求北境的军事保护和政治领导了!比之前的安全协调更进一步。所谓“丝路共主”,就是承认北境在西域的宗主权,西域诸国成为附庸或盟友。

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抉择。

介入西域,意味着要将军事力量投送到数千里之外,直面黑汗、葛逻禄、吐蕃、大食等多个强大势力,必然消耗巨大资源,甚至可能陷入长期战争泥潭。光是维持一条从北境到碎叶城的补给线,就足以拖垮一个小国。

但好处也显而易见:彻底掌控丝绸之路,获得西域广阔的市场、资源、战略缓冲区和盟友,将北境的影响力扩展到前所未有的范围。而且,如果操作得当,完全可以以西域为基地,进一步向西拓展……

殿内所有北境重臣都屏住了呼吸,看向他们的主公。

诸葛明捋着长须,眉头微皱——他显然在计算其中的利害得失。韩世忠则眼中战意隐现,老将军渴望新的战场。离火歪着头,似乎在思考西域有什么特殊矿产值得开发……

萧北辰沉默着。

阳光在他脸上移动,从额头到鼻梁,到下颌。他的表情在明暗交界处显得莫测高深。手指依然在几案上轻叩,节奏平稳,不疾不徐。
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每一息都格外漫长。

尉迟胜维持着作揖的姿势,后背已渗出冷汗。他知道这是赌博——把西域的命运押在这位年轻都督的一念之间。赌赢了,西域得百年安宁;赌输了……

终于,萧北辰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却如磐石落地:

“西域安宁,丝路方能长久繁荣;丝路繁荣,则天下受益。”

尉迟胜心中一颤——有希望!

“北境愿做西域诸国的朋友与后盾。”

这句话一出,尉迟胜几乎要喜极而泣。但他强行忍住,继续倾听。

“但具体如何‘援手’,需从长计议。”萧北辰条理清晰,“本督提议:第一,北境可派遣军事顾问团,帮助各国训练军队、革新武备。顾问团规模每国不超过五十人,由北境提供教官、教材、训练方法。”

“第二,建立‘西域危机预警与快速反应机制’。各国在碎叶城设常驻联络使,遇外敌入侵可第一时间求援。北境承诺,在接到正式求援且情况属实后,将视情况提供物资、情报乃至必要的军事支援。”

他特意强调:“但出兵需符合三个条件:一、侵略方明确;二、求援国确实无力抵抗;三、北境内部评估认为有必要且可行。”

这既给了承诺,又保留了灵活性和主动权,避免被拖入无底洞。

“第三,北境可在碎叶城设立常设的‘西域事务协调司’,作为与各国沟通、协调防务与商贸的核心平台。司长由北境任命,副司长由各国轮值担任。”

“至于‘丝路共主’……”萧北辰顿了顿。
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
“虚名无益。”萧北辰摇头,“北境要的,是实实在在的和平、繁荣与共同进步。只要西域诸国以诚相待,北境必不负所托。”

不称“共主”,但承诺保护;不要求臣服,但建立紧密的军事政治协调机制。这既给了西域诸国最需要的安全保障,又避免了名义上的藩属关系可能带来的负担与反抗,更为未来更深度的融合留下了灵活空间。

尉迟胜、羯猎颠等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释重负与一丝兴奋。这个结果,比他们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!

“都督高义!”尉迟胜声音哽咽——这次似乎真有几分真情,“西域诸国,永志不忘!”

他率领使团成员,郑重行了一个大礼——这次是中原的跪拜大礼,膝触地面,额贴手背。

萧北辰没有阻拦,坦然受之。

待使臣们起身时,许多人都已热泪盈眶。那不是表演,而是绝处逢生后的真情流露。西域这片土地,被各方势力撕扯了太多年,如今终于有一个强大而克制的势力愿意提供保护,且不要求他们放弃自己的文化和信仰。

“三日后,礼部会与诸位详谈具体条款。”萧北辰最后道,“今日且尽欢。夜宴已备,请。”

第三幕:夜宴与私谊

夜幕降临,北辰殿旁的“集英殿”灯火通明。

与白日的庄严肃穆不同,夜宴的氛围轻松了许多。大殿四角摆放着巨大的青铜暖炉,炉中燃烧着特制的香料木炭,散发出松柏混合檀香的清雅气息。殿顶悬挂三十六盏玻璃宫灯,灯内不是蜡烛,而是一种发光的“电石灯”——离火格物院的又一发明,通过某种矿石与水反应产生气体,点燃后明亮稳定。

宴席采用分餐制,每人一案。菜肴兼顾了中原与西域口味:有北境的烤全羊、炖鹿肉,也有精心仿制的西域抓饭、烤馕、羊肉串。酒水更是丰盛:北境的高粱烈酒、江南的米酒黄酒、西域的葡萄酒马奶酒,一应俱全。

乐师在殿侧演奏。不是中原传统的钟磬雅乐,而是融合了北境军乐、江南丝竹和西域胡乐的“新乐”。有琵琶、筚篥、胡琴,也有北境的“手风琴”(离火的古怪发明之一),曲调欢快昂扬。

酒过三巡,气氛愈加热烈。

尉迟胜举杯向萧北辰敬酒:“都督,外臣借贵境美酒,敬都督一杯!愿北境与西域,永为兄弟之邦!”

萧北辰举杯示意,一饮而尽。

羯猎颠则端着酒杯走到离火案前——他早就盯上这位格物大师了:“离火尚书,敬您!您那些发明,真是巧夺天工!这玻璃灯,这电石光,还有白日在驿馆用的那种‘自来水’……神奇,太神奇了!”

离火本来正埋头研究一块烤羊排的骨头结构,闻言抬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(他自己的发明):“哦,那个啊。自来水其实简单,就是在高处建蓄水池,用水管连通,靠重力供水。关键是接头的密封和防冻……”

他一旦说起技术就停不下来。羯猎颠听得如痴如醉,虽然大半听不懂,但知道这些都是宝贝。

高昌大法师与诸葛明相谈甚欢,两人从佛经谈到道家,从天文谈到历法,竟发现许多相通之处。大法师惊叹:“想不到北境丞相不仅精通政事,学问也如此渊博!”

诸葛明微笑:“法师过奖。学问之道,本无疆界。北境新建的‘万卷楼’,已收集中原、江南、西域典籍三万卷。法师若有兴趣,明日可往一观。”

“一定,一定!”大法师连连点头。

宴至中段,西域使团献上歌舞。

先是于阗的“玉石舞”。八名于阗少女身着轻纱,手腕脚踝系着玉片,舞动时叮咚作响,如清泉击玉。她们的舞姿柔美中带着西域的大气,旋转时纱裙飞扬,玉片反光,如梦似幻。

接着是龟兹的“胡旋舞”。羯猎颠亲自击鼓,鼓点急促如雨。一名龟兹舞姬赤足上场,身穿紧身彩衣,头戴金铃,旋转如风,越转越快,金铃响成一片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最后是全体西域乐师合奏的《丝路长歌》。琵琶、箜篌、羯鼓、唢呐齐鸣,曲调苍凉雄浑,仿佛再现了丝绸之路上商队穿越沙漠、翻越雪山的壮阔景象。北境乐师也加入合奏,加入古琴、箫、笛的中原音色,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。

萧北辰静静听着,手指在案上轻轻打拍。当乐曲达到高潮时,他忽然开口:“取我琴来。”

侍从捧上一张古琴。琴身漆黑,琴弦如银,是前朝制琴大师雷威的遗作“九霄环佩”。

萧北辰调弦试音,然后十指轻抚。

琴声起。

起初如涓涓细流,清澈宁静。渐渐,流水汇成江河,奔腾向前。琴声中出现了驼铃的意象,出现了风沙的呼啸,出现了雪山的巍峨,出现了绿洲的欢欣……他竟将刚才听到的西域乐曲元素,完美融入了中原古琴的韵味中。

西域乐师们惊呆了。他们从未想过,古琴这种中原最雅致的乐器,竟能演绎出丝路的苍茫!

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殿内寂静片刻,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
尉迟胜激动得满脸通红:“都督此曲,可名《丝路行》!当传千古!”

萧北辰微笑:“即兴之作,见笑了。音乐无界,丝路亦无界。愿此路永远畅通,愿歌声永远飘扬。”

宴会持续到亥时末。许多使臣已微醺,在侍从搀扶下回驿馆歇息。

但尉迟胜和羯猎颠被单独留了下来。

偏殿“听雪轩”内,炭火正旺。此处陈设更为雅致:墙上挂着江南山水画,书架上摆满典籍,案上熏香袅袅。

萧北辰已换了一身常服,月白色长衫,外罩青色鹤氅,更显儒雅。他屏退左右,只留诸葛明在侧。

尉迟胜和羯猎颠进来时,酒已醒了大半,心知这才是今日真正的重头戏。

“坐。”萧北辰示意两人在对面蒲团坐下,“此处无外人,说话可随意些。”

话虽如此,尉迟胜和羯猎颠还是正襟危坐。

“尉迟王子,羯猎颠大相,白日殿上,有些话不便明说。”萧北辰亲自为两人斟茶,“如今关起门来,本督直言不讳:西域之患,不仅在外部强敌,更在内部散沙。”

这话如利剑,直刺要害。

尉迟胜苦笑:“都督明察。三十六国,大的如于阗、龟兹,拥兵数万;小的如且末、精绝,不过千户。各国利益不同,甚至世仇深重——于阗与疏勒为争夺玉矿打了三代人,龟兹与焉耆为商路控制权年年冲突。想要真正团结,谈何容易。若非面临黑汗、大食这等存亡危机,此次联合使团也难成形。”

羯猎颠点头附和:“其实,各国贵族商贾中,有识之士不在少数,皆知团结方能自保。只是缺少一个强有力的、公正的‘粘合剂’与‘仲裁者’。以往中原强盛时,安西都护府便扮演此角色。如今……都督若能担此重任,许多事便好办了。”

萧北辰轻轻转动茶杯,看着杯中茶叶沉浮:“北境可以成为这个‘粘合剂’。但前提是,西域内部需要有一股推动改革、向往统一稳定的力量。北境会支持这样的力量。”

这话意味深长。

尉迟胜心中剧震。于阗国力在西域属于中上,若能得北境支持,在其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……他甚至想到了祖父临终前的嘱咐:“胜儿,于阗太小,西域必须统一,才能抗衡各方。若有机会,当为西域共主。”

但他立刻压下这个念头。现在还太早,不能表露。

羯猎颠想的则是商业网络。粟特商人遍布丝路,但各国税卡、强盗、地方势力层层盘剥,利润被大大稀释。若能借助北境的力量,整合西域各国的商路和资源,建立一个更统一高效的贸易体系……其中的利益,足以让昭武九姓成为西域真正的掌控者,甚至超越王室!

两人各怀心思,但面上都保持平静。

“改革不易。”萧北辰继续道,“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。但不变,便是等死。黑汗的弯刀,大食的经文,都比不过内部的腐朽。”

他看向尉迟胜:“于阗王室,世代亲中原,通汉学,这是优势。但王室内部,保守势力也不小吧?那些守着祖产、反对变革的老贵族,恐怕不在少数。”

尉迟胜心中一凛。萧北辰对于阗的了解,远比他想象的深!确实,他父王近年想改革税制、兴办学校,就遭到叔父尉迟德为首的保守派强烈反对。

“都督明鉴。”尉迟胜低头,“改革确需魄力,也需……外力支持。”

“北境可以提供支持。”萧北辰直言,“但不是无偿的。于阗若想成为西域领袖,需做到三点:一、彻底整顿吏治,反腐清贪;二、推广北境新式教育,让平民子弟也有上升之途;三、军队必须改革,采用北境训练法,清除老弱,提拔新人。”

他每说一点,尉迟胜的心就跳快一分。这哪是支持,这简直是要对于阗来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!但……若能成功,于阗必将脱胎换骨,成为西域最强!

“代价是?”尉迟胜声音微颤。

“于阗需与北境签订《全面合作条约》。”萧北辰道,“军事上,接受北境顾问团全面改组军队;经济上,采用北境货币为储备货币,税制与北境接轨;文化上,推广汉语为第二官方语言,采用北境教材。”

这几乎是将于阗变成北境的“特殊伙伴”,主权虽在,但各方面都与北境深度绑定。

尉迟胜沉默良久。茶已凉了。

终于,他抬起头,眼神坚定:“若北境真能助于阗强盛,并支持于阗整合西域……外臣愿全力说服父王。”

“不是说服,是必须做到。”萧北辰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,“本督可以给你三年时间。三年内,于阗需完成初步改革。届时,北境会在碎叶城召开‘西域联盟大会’,推举盟主。若于阗改革有成,本督会支持于阗为第一任轮值盟主。”

轮值盟主!不是永久共主,而是轮流担任,这既给了于阗机会,又避免了其他国家反弹。

尉迟胜激动得手指发抖:“都督……此言当真?”

“君无戏言。”

尉迟胜深吸一口气,起身,行了一个最郑重的跪拜礼:“于阗尉迟氏,愿世代效忠北境,永不相负!”

萧北辰扶他起来,然后看向羯猎颠。

“大相是聪明人。”萧北辰微笑,“商路整合,利益巨大,但也阻力重重。昭武九姓虽富,却无兵权,在各国王室面前,终究是‘客’。”

羯猎颠苦笑:“都督洞若观火。粟特商人再富,也是无根浮萍。各国王室需要钱时对我们笑脸相迎,不需要时便加重税赋,甚至没收财产。历代惨痛教训,不胜枚举。”

“若有一个超越各国王室的商业联盟呢?”萧北辰缓缓道,“北境可支持昭武九姓,组建‘西域商盟’。商盟在各国内部享有自治权,自设护卫,自定内部规则。各国不得随意干涉商盟事务,商盟则向各国缴纳固定税额。”

羯猎颠眼睛瞪大了。自治的商业城邦?这在西域历史上从未有过!

“商盟总部可设在碎叶城——那里已是北境领土,安全无虞。”萧北辰继续抛出诱饵,“商盟可发行自己的汇票,建立跨国的结算体系;可组建联合商队护卫,规模可达万人;甚至……可参与西域事务协调司的决策,拥有发言权。”

这等于给了商人政治权力!虽然只是参与权,但已是破天荒!

羯猎颠呼吸急促。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在眼前展开,昭武九姓将不再是依附各国的商人,而是一股独立的政治经济力量!

“条件?”他声音沙哑。

“商盟需以北境货币为结算货币;需优先采购北境货物;需向北境开放所有商业数据;需在重大事务上与北境保持一致。”萧北辰顿了顿,“当然,北境会给予商盟最惠待遇,保护商盟在各国的合法权益。”

羯猎颠闭上眼睛,脑中飞速计算。代价很大,但收益更大。而且……有了北境这个靠山,昭武九姓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。

他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:“昭武九姓,愿唯北境马首是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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