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白石镇交锋（一）（1/1）

白石镇的晨雾尚未散尽，镇中心的驿站已被清军层层封锁。刀枪林立，甲胄铿锵，肃杀之气弥漫在街巷之间，这座平日里还算繁华的边境小镇，自清廷接管的那一刻起，便成了无形的战场。驿站正厅被设为谈判会场，门窗紧闭，光线昏暗，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，两侧分别摆放着座椅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，却驱不散双方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。

宋阳带着周文、铁蛋及几名核心幕僚，在一百名精锐护卫的护送下，踏入了驿站正厅。刚一进门，便感受到两道锐利的目光扫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审视。

清方主谈的两位官员已端坐桌前。左侧一人，身着汉军旗正蓝旗固山额真的铠甲，面容刚毅，眼神凌厉，腰间佩着一柄虎头刀，正是此次谈判的军事代表，石廷柱。此人原是明军将领，投降清廷后屡立战功，深得多尔衮信任，向来以强硬着称。右侧一人，身着礼部汉侍郎的锦缎官袍，面容清瘦，留着三缕长须，眼神阴鸷，正是此次谈判的文职代表，钱谦益。他虽为汉臣，却极力讨好清廷，言语间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。

两人见到宋阳，既未起身相迎，也未示意让座，只是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：“宋盟主，请坐。” 石廷柱的目光在宋阳身上扫来扫去，从他的衣着打扮到身后的护卫，眼神中满是轻蔑，仿佛在打量一个不懂规矩的乡野村夫。钱谦益则端起茶杯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，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向宋阳，带着几分不屑。

铁蛋见状，眼中怒火一闪，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，却被宋阳用眼神制止。宋阳神色平静，并未因对方的倨傲而恼怒，只是淡淡一笑，带着周文等人，在清方对面的座椅上坐下，铁蛋则带着两名护卫，站在宋阳身后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会场内外，时刻防备着突发情况。

会场内一片寂静，只有钱谦益喝茶的声音，显得格外刺耳。片刻后，石廷柱猛地放下手中的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打破了沉寂。

“宋阳！”石廷柱的声音洪亮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开门见山，直奔主题，“你拥兵自重，占据宋家庄及周边三县，抗拒朝廷政令，杀戮天兵，阵斩贝勒岳乐，形同造反！今日朝廷念在你尚有悔过之心，允许你前来谈判，你当速速自缚请罪，解散部众，上缴所有武器器械，听候朝廷发落！若能如此，朝廷或可从轻发落，饶你不死！”

他的话语严厉，字字如刀，充满了威胁之意，显然是想给宋阳一个下马威，在谈判一开始就占据绝对主动，逼迫宋阳屈服。钱谦益也放下茶杯，附和道：“石大人所言极是。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，率土之滨，莫非王臣。你一个乡野匹夫，聚众作乱，本是死罪。朝廷仁慈，给你一条生路，你当好好珍惜，切莫不识好歹，自寻死路！”

两人一唱一和，语气倨傲，态度强硬，仿佛宋阳已经成了阶下囚，只能任其摆布。清方的随行官员们也纷纷附和，眼神中满是威胁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宋阳一行。

铁蛋和几名护卫听得怒火中烧，紧握拳头，想要反驳，却被宋阳再次用眼神制止。宋阳缓缓站起身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清方的每一位官员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，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他没有直接回应石廷柱的指责，而是缓缓开口，声音沉稳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：

“石大人，钱大人，诸位大人，在下有几句话，想向诸位说明。”

宋阳的语气平和，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，让清方官员们的喧嚣渐渐平息。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我宋阳，及北地保民同盟的数万军民，本是大明子民。当年朝廷失纲，天下大乱，流寇四起，劫掠地方，百姓流离失所，尸横遍野。我等之所以聚众自保，并非有意造反，实为求生而已。我们在宋家庄开垦荒地，兴修水利，开设学堂，清剿流寇，守护一方安宁，让数万流民得以安居乐业，从未主动与朝廷为敌，更未曾劫掠邻境，滋扰百姓。”

他的目光转向石廷柱，语气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：“至于贝勒岳乐之死，实乃攻守之间的不幸误会。当时岳乐贝勒率领大军，兵临宋家庄城下，扬言要屠城立威，我等为求自保，被迫奋起抵抗。激战之中，贝勒不幸陨落，我等深感愧疚，也曾多次向朝廷致歉。此事并非我等本意，实乃形势所迫，还请朝廷明察。”

这番话，既承认了贝勒之死的事实，又将其定性为“自卫之下的误会”，既给了清廷台阶下，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，没有丝毫卑躬屈膝的意味。

石廷柱脸色一沉，正要开口反驳，却被宋阳抬手制止。宋阳继续说道：“如今，我等慕王化而来，主动向朝廷递信求和，并非畏惧朝廷的兵威，而是真心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，为朝廷镇守北地藩篱。北地边境，流寇未灭，蒙古部落亦有南下侵扰之虞，我等愿为朝廷分忧，协助朝廷清剿流寇，守护边境安宁，按年向朝廷缴纳赋税，只求朝廷能赐予我等合法名分，划定宋家庄及周边三县为自治之地，让我等能安心治理地方，让百姓能远离战乱，安居乐业。”

他的话锋一转，语气中多了一丝锋芒，软中带硬：“我等所求，不过是一隅安身之地，并非反叛之心。若朝廷能体恤北地百姓疾苦，答应我等所求，我等必以死效命，效忠朝廷，守护北地安宁；若朝廷定要以反贼视之，逼迫我等太紧，我北地数万军民，也唯有据险死战，以全忠义之名！”

“届时，我等虽实力有限，却也能牵制朝廷数万兵力。南方南明残余势力尚在，西北李自成余部未灭，若朝廷陷入北地战事，首尾不能相顾，南方与西北之敌，恐怕会乐见其成，趁机反扑。到那时，北地战乱不止，南方战事胶着，西北流寇再起，朝廷面临三线作战之危，这恐怕也非朝廷所愿吧？”

宋阳的话语，逻辑清晰，层层递进，既点明了联盟的价值——能为清廷镇守北地、清剿流寇，又暗示了联盟的底气——能牵制清廷兵力，让清廷投鼠忌器。他的语气始终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让清方官员们脸色纷纷变化。

石廷柱脸色铁青，想要发作，却被钱谦益用眼神制止。钱谦益心中暗惊，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乡野出身的宋阳，竟然如此能言善辩，逻辑清晰，既不卑不亢，又软硬兼施，几句话便扭转了会场的气势，让他们的下马威彻底失效。

会场内再次陷入寂静，清方官员们面面相觑，眼中满是惊讶与凝重。他们原本以为，宋阳不过是个只会打仗的匹夫，却没想到，他不仅有勇有谋，还如此深谙谈判之道，几句话便点中了清廷的要害，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对手。

宋阳看着清方官员们的反应，心中了然。他知道，自己的反击已经起到了效果，清方的傲慢气焰被打压下去，接下来，才是真正的谈判较量。他缓缓坐下，端起桌上的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眼神平静地看着清方主谈的两位官员，等待着他们的回应。

铁蛋和周文看着宋阳，眼中满是敬佩。宋阳的这番话，既守住了同盟的尊严，又展现了和平的诚意，更点明了双方的利益所在，让他们在谈判一开始，便占据了有利地位。

驿站外，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，照亮了白石镇的街巷。会场内，剑拔弩张的气氛虽未完全消散，但清方的傲慢已被打破，双方的交锋，从一开始的气势压制，转向了真正的利益博弈。宋阳知道，这只是谈判的开始，接下来，清方必然会在具体条款上百般刁难，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，他都会坚守底线，为同盟争取到最大的利益，为这片土地争取到真正的和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