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青萱的瓶颈(2/2)
杂乱吗?是的,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气息、声音、律动交织在一起。但在这看似杂乱的底层,青萱感受到了一种深邃的、宏大的和谐。一种无需任何个体刻意安排、指挥,仅仅因为万物各依其性、各循其道,便自然呈现出的、充满生命力的秩序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小针的声音如同耳语,恰到好处地在她心神中响起,“这风,这月光,这些草木的呼吸……它们不需要被‘控制’,它们只是在‘存在’,并在存在中,与周围的一切达成平衡与共鸣。”
青萱沉浸在那种感觉中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这种感觉。”小针继续引导,“医者‘引导’,不是要你去创造一个不存在的秩序,或者强行施加某种规则。而是要像现在这样,先去‘倾听’,去‘发现’患者体内,那本就存在、只是暂时被病症掩盖或扰乱了的内在生命秩序与韵律。”
“你的木灵之体,天生亲近生命,对这种‘韵律’应该比常人更为敏感。你之前的误区在于,把‘引导’当成了一种需要强力掌控和精密操作的高阶‘技能’,总想着如何去‘安排’、‘修正’。这就像试图用手去指挥风该怎么吹,指挥草木该怎么长,不仅徒劳,还会让自己累个半死。”
青萱心中豁然开朗!是啊,她一直把“引导”想象得太复杂、太高深了,总觉得自己必须做到某种“完美掌控”才算成功,却忘了师父最初教她时,强调的是“共鸣”与“顺应”。她太执着于“怎么做”,而忽略了最根本的“是什么”和“为什么”。
“下次施术时,”小针见她眼神渐渐清明,知道点拨已到火候,“莫要总想着‘控制’。先试着彻底放空自己,只是去‘倾听’患者——倾听他情绪的波涛下,那微弱却从未熄灭的‘生命韵律’。然后,让你的木灵之力,如同这月光、如同这夜风,自然而然地融入那份韵律,温和地、不着痕迹地去呼应它,引导它归于它本该在的轨道。你不是主宰,你是桥梁,是调和者。”
青萱睁开眼睛,眸子里映着月光,先前那层迷茫和沮丧的阴霾已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后的清澈与跃跃欲试。“师父,我好像……有点明白了。”
“光明白没用,得能上手。”小针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走,回去。那位仙吏小哥估计还没被刘长老的‘传统唠叨疗法’完全治愈,正好,你去练练手。记住,先‘听’,再‘应’。”
回到静室,那位年轻仙吏果然还在蒲团上坐立不安。刘长老在一旁端着茶杯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讲着“老夫当年如何面对仙考压力”的陈年故事,效果显然有限。
青萱深吸一口气,走到患者面前。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运转灵力,也没有任何复杂的起手式。她只是按照师父说的,先彻底放空了自己连日来的焦虑和自我怀疑,然后,将手轻轻虚按在患者额前,闭上了眼睛。
她不再试图去“分析”对方神识的紊乱结构,也不去“规划”木灵之力该如何走线。她只是将心神沉静下来,如同在后山药圃中感受草木一般,去感受眼前这个鲜活生命体内部那独特的“波动”。
起初是一片嘈杂的焦虑“噪音”。但她耐心地、柔和地“倾听”着,渐渐穿透了那些表面的躁动,触碰到了其下那核心的、属于生命本身的、虽然微弱但依然顽强搏动的“韵律”——那是对未来的隐约期待,是对职责的一丝不甘放弃,是深埋的疲惫之下,仍未完全熄灭的一点热忱。
就是现在。
青萱调动起自身温润平和的木灵之力,这一次,她没有“驱使”,而是“邀请”。让那股带着生机的力量,如同月光洒向大地,如同清泉渗入干涸的土壤,自然而然地、悄无声息地,贴近并融入了她所感知到的那份核心“韵律”之中。
然后,她开始以极细微的意念,如同微风拨动琴弦,轻轻地、充满敬意地,引导那份被焦虑掩盖的“韵律”,慢慢舒展开来,回归它应有的、平和的节奏。
奇迹般地,患者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,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,眼中那烦躁不安的光芒也渐渐沉淀下去。不到一刻钟,他竟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,陷入了深沉而安宁的睡眠。
而青萱自己,除了心神因为高度专注而略有疲惫之外,灵力运转圆融顺畅,丝毫没有之前那种滞涩欲呕的感觉。
她睁开眼睛,看向一直静立旁观的小针,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感激。
小针微笑着,冲她竖了个大拇指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看,没那么难吧?”
青萱用力点头,脸上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、又充满信心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