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枷锁（1/2）

周明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伸出手，更用力地回抱住怀中那具正在剧烈颤抖的身体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谭雅那颗在战斗中如精密计时器般沉稳的心脏，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蜂鸟，疯狂而杂乱地撞击着他的胸膛。

压抑到极致的呜咽，如同受伤的幼兽，从她的喉咙深处泄出，带着无尽的委屈、恐惧，以及在绝望深渊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庆幸。

他没有说“别怕”，也没有说“没事了”。

这些话，太轻，太无力。

他只是用自己坚实的臂弯，用那沉稳如山岳的心跳，无声地，却又无比坚定地，向她传递着一个信息。

我在这里。

你，安全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那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平息，化作了细微的、带着鼻音的抽泣。

谭雅的情绪，终于从崩溃的边缘，被拉了回来。

她依旧将脸深深埋在周明的胸膛，仿佛那里是全世界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全的港湾。

她的声音，空洞，嘶哑，像是在叙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、冰冷的档案。

“我的‘诞生’，是在51区的基因培养皿里。他们说，我的基因，融合了历史上最优秀的三十名战士……但那不是全部的真相。”

周明的心，微微一沉。

“在我还未成形时，爱因斯坦……就在我的基因序列中，埋下了一枚‘种子’。”她抬起手，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后颈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一枚芯片，它和我一同‘生长’。”

“从我睁开眼的那一刻起，一种强烈的渴望就占据了我。我要变强，我要战斗，我要成为英雄！我以为那是流淌在我血液里的战士之魂，是我天生的宿命。”

“格斗、射击、潜入、暗杀……我为此疯狂，为此骄傲。他们告诉我，我的使命就是为了联盟的荣耀，摧毁一切敌人。我信了，我把它当作我存在的全部意义。”

谭雅的声音顿了顿，带着浓重的自嘲和痛苦。

“直到后来我才明白，我所珍视的一切——我的信念，我的荣耀感，甚至我的‘梦想’——都不过是爱因斯坦写好的一段程序。是那枚芯片，在我脑中模拟出了‘成为英雄’的使命感。让我成为了51区的工具。”

她靠在周明怀里的身体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“它不需要覆盖我的意识，因为它就是我意识的一部分！每当我抗拒……我都是在抗拒我自己。那种撕裂感，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发疯。”

周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所以……”

“所以，在上甘岭，我能看到，能听到，能感觉到一切。”

谭雅的声音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，“我眼睁睁地看着‘我’，举起枪，屠杀那些英勇的士兵。”

“我能感觉到子弹洞穿他们身体的触感，能闻到他们鲜血的味道……我的灵魂在尖叫，在咆哮，但我的身体，却像一尊最听话的木偶……”

“我……我杀了他们。”

周明能感觉到，一滴滚烫的泪水，穿透了他的作战服，灼烧着他的皮肤。

他终于明白，谭雅那空洞的眼神背后，究竟承载着何等的地狱。

那不是麻木，而是灵魂被囚禁在自己的躯壳里，被迫旁观自己犯下滔天罪恶的、最极致的绝望与痛苦。

“周明……”

谭雅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刚刚恢复一丝神采的金色眼眸，此刻又被浓重的恐惧所笼罩。

她死死地抓住周明的衣襟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“现在，我虽然清醒了，但那个指令……‘成为漂亮国英雄’的指令，它就像毒药，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头里！我害怕……我真的害怕，有一天，我会再次失控……”

她看着周明，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与恐惧。

“我怕……我会伤害到你。”

这才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

不是死亡，不是敌人，而是害怕自己这具被诅咒的“兵器”，会伤害到这个世界上，唯一一个将她当做“人”来对待的男人。

周明沉默了。

他缓缓伸出手，捧起了谭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，用拇指，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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