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立威伊始,核算风波(2/2)
“哦?质量要求高?”沈逾明不置可否,继续翻动卷宗,“那再看今年春,城外百里亭官道铺设青石板,预算五千两,最终核销……七千两。超支两千两。而工部验收文书与预算所列青石规格、数量,并无明显出入。钱员外郎,这两千两,是铺路的青石自己会长脚,跑丢了吗?还是说,工部的算盘珠子,格外金贵些?”
“你……沈少监!账目之事,岂能如此儿戏解读!”钱有财脸色由白转红,有些气急败坏。
“儿戏?”沈逾明合上卷宗,发出一声轻响,目光陡然锐利如刀,直刺钱有财,“那我们就说点不儿戏的!工部库房,近三年报损的各类铁料、木料,尤其是可用于制造‘擎天闸’关键构件的精铁、硬木,报损比例平均高达一成半!而将作监库房,同等物料,管理更为繁杂,报损却从未超过半成!钱员外郎,能否请你解释一下,工部库房这多出来的一成损耗,是库房鼠患成灾,硕鼠堪比狸猫?还是守库兵丁监守自盗,胆大包天?亦或是……这损耗的物料,根本就没入库,直接流向了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?!”
“轰!”
这番话,如同惊雷炸响在议事堂内!所有人都被沈逾明这精准而凶狠的“算账”彻底震慑住了!他们原本以为这位年轻的少监,不过是仗着些许奇技和圣宠,来走个过场,万万没想到,他不动声色间,竟将工部的陈年烂账摸得如此清楚!这哪里是算账,分明是拿着一把无形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脓疮!
钱有财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手指着沈逾明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扼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那册卷宗,在他眼中仿佛成了催命符。
沈逾明缓缓站起身,走到钱有财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那目光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钱大人,标准化所需的银子,并非要陛下额外开恩,从本就捉襟见肘的国库里硬挤出来。只需将这些年被你们‘徐徐图之’掉的、被‘莫名损耗’掉的、被中饱私囊的银子,拿出十之一二,便足以支撑此事顺利推行,甚至绰绰有余!你现在告诉本官,是,还是不是?!”
最后一句,他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金石之音,震得钱有财浑身一颤,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沈逾明不再看他,转而环视全场,那些之前还存着轻视、敷衍之心的官员,此刻无不低头避让他的目光,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官袍。
“本官给你们三天时间。”沈逾明声音恢复平静,却比方才更加令人心悸,“三天之后,辰时正刻,我要在这议事堂,看到一份清晰的、可行的、详细的预算与人力调配方案,摆在这张桌子上。若谁自觉才疏学浅,无力承担,现在便可站出来,本官即刻上奏陛下,陈明情由,请陛下另择贤能!绝不留恋!”
说罢,他不再看瘫软如泥的钱有财和噤若寒蝉的众人,拂袖而去,官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留下满堂官员,死寂一片,唯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和钱有财牙齿打颤的声音,清晰可闻。他们终于明白,这位年轻的沈少监,不仅有超凡的技艺,更有霹雳手段,洞察人心的智慧,以及……掀桌子的魄力。想要在他手下蒙混过关,怕是打错了算盘,踢到了铁板!
沈逾明走出工部那压抑的衙门,深深吸了一口冬日凛冽而清新的空气,胸中那股因直面污浊而生的郁气,稍稍纾解。立威,只是他踏出的第一步。他知道,这仅仅是撕开了一道口子,更大的阻力、更阴险的算计,必然接踵而至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“明远”私印。朝堂之上的风雨,需以雷霆手段应对;而另一条路,那关乎他内心最柔软处、关乎“匠心”传承的路径,也该悄然铺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