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酒醒梦断(2/2)
江墨吟在他的怀里,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,终于彻底崩溃,放声大哭。
那哭声,撕心裂肺,揉碎了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、等待与爱而不得。
两个受伤的灵魂,在这清冷的街头狼狈相拥,撕开彼此的伤口,试图用体温温暖对方残破的心。
就在两人情绪都濒临崩溃,仿佛下一秒就要与这个世界一同碎裂的边缘时,一个温和而又带着一丝焦急与担忧的声音,在不远处响起,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光。
“沈砚?墨吟?你们怎么在这里?”
是顾彦泽。
他半夜醒来,口渴想喝水,却下意识地发现包间里少了两个人。一种莫名的不安驱使着他,在确认了洗手间没人后,便立刻跑了出来寻找。当他转过街角,看到路灯下,沈砚紧紧抱着在怀里痛哭的江墨吟,两人状态都明显不对时,立刻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他蹲下身,看着两人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,眉头紧紧皱起,“吵架了?还是喝多了不舒服?”
他看到的,只是又一出常见的、年轻人醉酒后情绪失控的戏码。他听不到的,是两个灵魂在另一个时空里的悲鸣。
沈砚和江墨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,都有些茫然地抬起头。他们的意识已经是一片混沌的浆糊,视线无法聚焦,更无法组织起任何有逻辑的语言来解释眼前的一切。
“外面太冷了,有什么事,我们先进去再说。”顾彦泽的语气温和而坚定,他没有追问,只是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,伸出手,分别扶住了两人的胳膊,“来,站稳了,我扶你们回去。”
在顾彦泽的帮助下,两个意识不清、浑身无力的人,深一脚浅一脚地,被半扶半拖地带回了KTV。
推开包间门,里面的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只剩下昏暗的应急灯和朋友们均匀的呼吸声。顾彦泽将他们安置在最角落的沙发上,细心地脱下自己的外套,轻轻盖在了蜷缩成一团、已经开始昏睡的江墨吟身上。
几乎是沾到沙发的瞬间,精神与身体都已彻底透支的两人,便在浓重的酒意和无尽的悲伤中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刺眼的阳光透过包间窗户那一道狭窄的缝隙,毫不留情地照了进来,照在沈砚的眼皮上。
沈砚是被一阵宿醉后特有的、仿佛要将头颅劈开的剧痛给疼醒的。他睁开眼,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,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朋友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,茶几上杯盘狼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气和食物混合了一夜的、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他的目光,很快就越过众人,落在了不远处的角落。
江墨吟也醒了,她正用手按着太阳穴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有些干裂起皮,看上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。
两人四目相对。
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沈砚的脑海里,只剩下一些模糊而又破碎的、像被水浸泡过的电影胶片一样的片段。他记得……昨晚自己和她出去了。坐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,聊了很久……聊了些什么?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无法思考。
他只依稀记得,夜风很冷,路灯的光很黄。
他还记得,她哭了。哭得很伤心,很绝望。自己好像……也哭了。他紧紧地抱着她,一遍又一遍地,说了好几遍“对不起”。
为什么哭?自己又为什么要跟她说对不起?
他完全想不起来了。那段记忆,像一场被大雾笼罩的、悲伤的梦。他看得见雾中两个相拥的人影,感受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心疼,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细节。只留下一股浓得化不开的、莫名的悲恸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,让他喘不过气。
江墨吟的情况也相差无几。她头痛欲裂,胃里烧得难受,宿醉的后遗症让她只想找个地方吐出来。她记得自己和沈砚在外面,记得自己好像情绪非常激动,她唱了一首歌……还……还动手打了他……
天啊……太丢脸了……可我当时为什么那么激动?
她拼命地回想,却只能想起一些零星的、不成逻辑的画面和一股强烈的、混杂着爱与怨恨的复杂情绪。具体的对话内容,那首让她失控的歌的旋律,全都模糊不清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,看得见光影,却看不清真相。
那究竟是梦?还是真的发生过?
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,看到了同样的迷茫、困惑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畏惧。他们在害怕,害怕去探寻那段被遗忘的记忆里,可能隐藏着的、他们无法承受的真相。
“醒了?醒了就赶紧收拾收拾走了!头疼死了!”卫卓揉着鸡窝似的头发,大声嚷嚷着,用他特有的大嗓门,强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。
大家陆陆续续地醒来,包间里充满了宿醉后的呻吟和抱怨声。大家一边抱怨着头疼,一边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。
沈砚和江墨吟没有再进行任何交流。他们各自沉默地穿上外套,拿起自己的包,随着人流,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,一前一后地走出KTV。
刺眼的冬日阳光,让所有宿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。
大家在门口互相道别,三三两两地打车离开。
沈砚和江墨吟站在人群的两端,中间隔着好几个正在说笑的朋友,像楚河汉界一样分明。他看着她和林晓玥、秦雅薇一起上了一辆出租车,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将她与他的世界隔绝开来。自始至终,她都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他也招手拦了一辆车,声音沙哑地报出学校的地址。
靠在冰冷的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沈砚缓缓闭上了眼睛。那股莫名的心痛感,依旧如影随形地,紧紧地缠绕着他,让他无法呼吸。
昨晚,一定发生了什么。
发生了什么,足以改变一切的事情。
他无比确定。
但那段被酒精和强烈情绪共同抹去的记忆,就像一个沉入了万丈深海的、装着秘密的宝盒。他知道它的存在,感受得到它的重量,却再也无法打捞。
那个只在醉后深夜才短暂开启的坦诚时刻,随着天亮又被无情关闭了。
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,却又在天亮时,又被天亮后的遗忘强行糊了起来。
秘密,再次被深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