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只会是她(2/2)
韩静萱停顿了一下,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:“可是你呢?你一直太冷静了。冷静得……像一个局外人。你接受了她所有的好,享受了她为你带来的一切便利和荣光,然后呢?没有然后了。你的回应,永远是礼貌的,克制的。仿佛这一切都与你无关。”
“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,爱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。但是,我看不下去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,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中的问题,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递了过去。
“沈砚,我今晚找你,不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,而是以江墨吟的‘娘家人’的身份。我只想替她问一句——你对她,到底是怎么想的?如果你不喜欢她,就请你明明白白地告诉她,不要再这样一边享受着她的好,一边又给了她虚无缥缈的希望。如果你喜欢她……那为什么,你永远都像一座冰山?”
夜风吹过,将她最后那句质问,送入沈砚的耳中。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沈砚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他没有看韩静萱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桥下那条无声流淌的溪水。清冷的月光洒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片浮动的、冰冷的银屑。那片破碎的光影,像极了他那段支离破碎的、满是悔恨的前世人生。
而江墨吟,就是那个一次又一次,试图用自己笨拙的、温暖的手,将这些碎片重新黏合起来的人。
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、用冷漠层层伪装起来的心墙,在韩静萱这番毫不留情的质问下,终于裂开了一道无法再被忽视的缝隙。那些被他死死压抑了整整两辈子的情感,如同被囚禁的猛兽般冲撞着,寻找着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许久,他才终于缓缓开口。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沉重。
“我喜欢她。”
他说。
“不是从开学之后才开始的。”
韩静萱的身体微微一震,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她预想过他的很多种回答——或回避,或辩解,或继续用那种礼貌的冷漠来搪塞。却唯独没有想到,他会承认得如此干脆,如此直接。
“是很久很久以前。”沈砚的目光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另一个狼狈不堪的自己,和那个站在雨里的女孩。
“我认识的那个江墨吟,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。”他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深刻的怀念与苦涩。
“她也会害羞,会脸红。高中时,她坐在我前桌,每次问我问题,都不敢看我的眼睛,说话磕磕巴巴;我讲完题,她会像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壮举一样,长舒一口气,然后从笔袋里摸出一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阿尔卑斯奶糖,郑重其事地放在我桌上,说‘谢礼’;运动会得了第一,她会兴奋得满脸通红,笑得像个傻子……”
这些被他珍藏在记忆最深处的、细碎的画面,此刻被他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调,缓缓地叙述出来。韩静萱静静地听着,眼前仿佛也浮现出了一个与现在这个光芒万丈的江墨吟截然不同的、青涩而可爱的少女形象。
“她身上所有那些属于普通女孩的矜持和胆怯,那些可爱又笨拙的小心思,”沈砚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深刻的自嘲,“在我面前,全都变成了孤注一掷的勇气,和可以燃烧一切的炽热。”
“迎新晚会上那支舞,在宿舍楼下那次‘叫醒服务’,还有为了给我送一瓶水而跑完的两公里……韩静萱,你有没有想过,当一个原本胆怯的人,为了你,开始变得无所畏惧时,那份勇气有多沉重?”
“她越是勇敢,我就越是觉得自己卑劣。她越是像太阳一样,毫无保留地向我奔赴而来,我就越是觉得自己……是一块在黑暗的泥潭里待得太久的、又冷又硬的石头。”
他终于转过头,看向韩静萱。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韩静萱从未见过的、剧烈的情感。但更多的,是深入骨髓的、无法挣脱的自卑。
“我怕我的冷,会熄灭她的光。我怕我身上的泥沼,会玷污她的纯白。我更怕……我更怕她的热,会将我这块本就残破不堪的石头,灼烧得体无完肤,灰飞烟灭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回应吗?”他苦笑了一下,他笑得十分苦涩,“我每天都在想。我想告诉她,我也喜欢她,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。我想像别的男生一样,牵着她的手走在阳光下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被动地,被她拉着往前走。可是我做不到。”
“我的过去,我的家庭,我性格里那些无法根除的缺陷……它们像锁链一样将我捆在原地。我连拥抱自己的勇气都没有,又怎么敢去拥抱她那样一个鲜活、炙热的太阳?”
这番剖白,让韩静萱彻底愣住了。她终于明白,沈砚那份超乎寻常的冷静背后,藏着的不是冷漠,不是不在乎,而是比任何人都要深刻的爱,和由这份爱而生的、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自卑与恐惧。
他不是冰山,而是一座用冰冷外壳压抑着滚烫岩浆的火山。
“但是,”沈砚话锋一转,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远处那轮清冷的月亮,那双翻涌着剧烈情感的眼睛里,有一种前所未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如果这个世界上,要有那么一个人,能和我站在一起,走完剩下的路……”
“那个人,只会是她。也只能是她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轮清冷的月亮,用一种近乎誓言的、平静得可怕的语气,为这场对话,也为他两辈子的纠结与痛苦,画上了一个句点。
“如果不是江墨吟,我会一个人,就这么过一辈子吧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便站起身,没有再看韩静萱一眼,只是低声说了一句“谢谢你今晚找我”,便转身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韩静萱一个人坐在清冷的台阶上,许久没有动弹。她看着沈砚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拿出手机,点开了和江墨吟的对话框,打出了一行字,又删掉,删了又打。
最终,她只发过去一句简短的话。
“韩静萱”:墨吟,别担心。他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