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家学渊源(2/2)
“哦?”林维谦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,“这小子,总算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这哪是添麻烦!这是给我送来一个天大的惊喜!”陶教授将手机开了免提,放在桌上,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沈砚的作业,“林老,您是没看到啊!我让学生给古诗配图,这小子,选了首李商隐的《蝉》,拍出了一组意境绝了的黑白照片!那股子对晚唐美学的理解力,那份悲剧感和韧性,我一看就知道,这背后要是没有高人指点,绝不可能!果不其然,就是您的家学渊源啊!”
听着自己敬重的学长和欣赏的学生在外公面前如此夸赞自己,沈砚的脸颊有些发烫,只能低头默默喝茶。
电话那头的林维谦,听完陶教授的夸奖,发出了欣慰的笑声。
“信然啊,你过奖了。这孩子,就是从小爱跟着我瞎琢磨这些东西。”笑声过后,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追忆往事的感慨。
“小砚是我们家第一个降生的外孙辈,”林维谦的声音通过免提,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,“他出生的时候,我跟你师母,真是把他当成了心肝宝贝。他那个名字,‘砚’,就是我给起的。文房四宝,笔墨纸砚,我希望他这辈子,都能与书墨为伴,做一个有风骨、有内涵的人。”
沈砚握着茶杯的手,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他上小学前,一直都生活在澜湾,是我和你师母一手带大的。那孩子,从小就安静,不像别的男孩那么淘。我书房里那些枯燥的线装书,他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一个下午。我写字,他就在旁边有模有样地学着磨墨。”
陶教授安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,他知道,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故事。
“后来啊,”林维谦的语气里,多了一丝无奈和叹息,“他爸妈,也就是我的大女儿和女婿,工作越来越忙,事业上也算是走上了正轨。他们觉得,孩子总放在我们身边不是个事,教育资源也比不上他们那边,就决定在他上小学的时候,把他接回去了。”
“从那以后,小砚就只能寒暑假才能回来住上一阵子。我到现在都还记得,每次假期结束,他妈妈来接他回家时的场景。那孩子,从我们家门口就开始哭,一路哭上车,扒着车窗,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们。他外婆,也就是你师母,就站在门口,看着车子走远,也跟着抹眼泪。”
“我这个当外公的,看在眼里,心里难受啊。我不是反对女儿女婿去追求事业,他们有他们的抱负。可我就是担心,他们两个人,给不了这孩子足够的陪伴,会委屈了他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安静,只有林维谦教授苍老而沉重的声音在继续。
“还好,这孩子争气,没学成那些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。他懂事,也孝顺,学习从没让我们操心过。就是……”
林维谦顿了顿,那一声悠长的叹息,让沈砚心里一紧。
“就是他的性子,变得越来越内敛,也越来越孤僻了。话越来越少,心事都藏在自己心里,不跟人说。我知道,这都是小时候的根上落下的毛病。我们做长辈的,心里有愧啊。”
听到这里,沈砚再也忍不住,他猛地低下头,他的双眼被热气熏得湿润了。那些被他尘封了两辈子的、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,在这一刻,被外公的话语重新拼接、上色,变得无比清晰。
他想起了外婆家门前的那棵大榕树,想起了外公书房里好闻的墨香,也想起了每一次离别时,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陶信然教授看着身边这个低着头、肩膀微微颤抖的年轻人,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激动。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,有欣赏,有同情,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师长和前辈的、深刻的理解与怜惜。
他终于明白,沈砚镜头里那种超越年龄的孤寂感和悲剧美,究竟从何而来。那不是凭空想象的技巧,那是他用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,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、源于他真实生命经历的沉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