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复查室的破绽（2/2）

一连串的问题让王主任脸色渐沉：“陈律师，我是专业医生，诊断结果基于医学检查，不需要向你解释这么多。如果你对诊断有异议，可以申请重新鉴定，但现在请你离开，我还要看诊。”

被“请”出门诊室，陈砚站在走廊里，看着墙上“严谨行医”的标语，心里堵得发慌。张彪的复查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，王主任的态度更是印证了其中有猫腻，可他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。重新鉴定？且不说申请流程需要时间，万一张彪早就和其他医院打好招呼，重新鉴定的结果恐怕还是一样。

他走到放射科门口，看着手里张彪的就诊卡号，突然有了个主意。放射科的护士站里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护士正在整理片子，陈砚走过去，递上自己的律师证：“您好，我是律师，需要调取张彪今天的复查片子，有检察院的协助调查函。”他故意晃了晃手机里提前准备好的空白函件照片，趁着护士低头核对信息的间隙，快速扫过电脑屏幕上的就诊记录。

“张彪的片子刚打印出来，在那边的取片窗口。”护士指了指不远处，“不过协助调查函需要原件存档，你下次带来了才能正式调取。”

“好的，我明天送过来。”陈砚应着，目光却停留在电脑屏幕的备注栏里——“患者要求优先拍片，陪同人员全程在场，片子直接交由患者本人取走”。

取片窗口前，张彪的两个手下正拿着片子往外走。陈砚赶紧跟上，看着两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。他发动自己的车，远远跟在后面。轿车没有回工地，而是径直开向了城郊的一处高档小区。两人下车后，拿着片子走进了一栋别墅。

陈砚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树荫下，拿出手机对着别墅拍了照片。这处小区的房价他略有耳闻，一套别墅至少几百万，以张彪一个包工头的正常收入，根本买不起。他正想下车进一步查看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是王强打来的。

“陈律师，不好了！”王强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刚才有人去家里找事，把门窗都砸了，还威胁说要是再敢找律师，就对萌萌不客气！”

陈砚的心猛地揪紧：“嫂子和萌萌没事吧？你们现在在哪儿？”

“我们躲在邻居家了，萌萌吓得直哭。”王强的声音颤抖着，“陈律师，要不……要不我们算了吧，王海要是真坐牢，我们认了，总不能让孩子出事啊。”

“不行！”陈砚立刻打断他，“你们现在待在原地别乱动，我马上过去。另外，赶紧报警，不管能不能立案，先留下记录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砚看着对面别墅紧闭的大门，心里的怒火和焦虑交织在一起。张彪不仅在证据上做手脚，还动起了威胁当事人家属的歪心思，显然是想逼他们放弃辩护。他刚要发动汽车去王强家，就看到别墅的大门开了，张彪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一起走了出来。

那个男人的脸，陈砚有些眼熟——上周在启明律所楼下的咖啡厅，他见过这个男人和所里的合伙人赵峰在一起喝咖啡，当时赵峰介绍说，这是“法院的老朋友”。男人和张彪握手告别时，张彪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，男人接过袋子，塞进了公文包，然后上了一辆挂着法院通行证的轿车。

陈砚赶紧拿出手机，对着两人握手和递袋子的画面连拍了几张。阳光刺眼，他眯着眼睛看着那辆轿车汇入车流，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。张彪的背后，竟然牵扯到法院的人？难怪他敢这么有恃无恐，从医疗诊断到司法流程，似乎都有人在为他铺路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，还是李师傅发来的：“陈律师，张彪昨天让工头把所有工人的工资结了，还多给了五百块封口费，让大家下周开庭时别去旁听。”

陈砚放下手机，指腹在方向盘上反复摩挲。威胁家属、买通关系、封口工人，张彪的手段越来越肆无忌惮。而他手里，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、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，以及一个几乎不可能恢复的监控。距离开庭只剩五天，王海的命运似乎已经被钉死在“防卫过当”的结论上。

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法院大楼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。突然，手机“叮咚”响了一声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，附件是一张模糊的聊天截图——“王主任收了张彪三万块，诊断报告是按张彪的要求改的”，发件人备注是“医院内部人”。

陈砚盯着那张截图，心脏骤然加速。这是他第一次拿到实质性的线索，可发件人是谁？信息是真是假？如果贸然拿着截图去质问王主任，对方肯定会矢口否认，甚至打草惊蛇。他握着手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远处的别墅里，张彪正站在二楼阳台上打电话，似乎在说着什么开心事，嘴角扬着得意的笑。

陈砚深吸一口气，发动了汽车。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，他必须尽快核实截图的真实性。可他不知道，就在他的车驶离小区对面的树荫时，那辆挂着法院通行证的轿车，正从后视镜里缓缓跟上他的车。一场围绕着真相的追逐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