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寂灭龙池与古龙残魂（2/2）
血冥站在池边，与那巨龙魂影对视。它从那龙魂之中，感受到了同源却又不同的寂灭意韵。那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被动、更像是“等待”与“承载”的寂灭，如同亘古存在的墓碑，默默记录着一切终结。而血冥自身的寂灭，则是主动的、流动的、带着“执行”与“回归”意志的力量。
吾乃葬龙于此的守墓之魂……亦是此方寂灭龙池的阵眼。巨龙魂影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无尽的疲惫，汝之所求，可是那归墟之径？
正是。血冥第一次开口回应，声音沙哑却平静，吾需寻归寂星海之踪迹。
归寂星海……巨龙魂影低吟着这个词汇，灰色的龙瞳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，那是一个连吾族全盛之时，亦不敢轻易涉足之地……是真正万物的终末归宿，一切寂灭的源头……
它庞大的魂影微微波动，池中那些灰色雾霭随之翻涌，显化出更加恢弘恐怖的景象——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由无数熄灭星辰与破碎世界残骸组成的黑色海洋，死寂、冰冷、空无，连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在那里模糊、消亡。
这便是吾所守护的“门”后景象……亦是吾族覆灭前，最后窥见的真实。巨龙魂影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悲怆，吾族举全族之力，欲借寂灭之道超脱，却终究抵不过那最终的归宿……只余残魂，镇守此门，等待……等待一个变数。
它的目光再次落在血冥身上，尤其是那枚轮回之种上。
汝体内那枚种子……很奇特。它兼具寂灭与轮回……是吾从未见过的“可能”。或许……汝便是那个变数。
巨龙魂影缓缓抬起了龙爪——那并非攻击，而是一个邀请的姿态。
踏入此池，承受寂灭龙煞灌体，若能不死，门自会为汝而开。但需谨记……此门之后，非是坦途，而是通往归寂星海外围的凶险裂隙。其中有何物，连吾亦不知晓。且此门一旦开启，便不可逆转，此方祭坛亦会崩毁，吾这缕残魂……亦将彻底消散。
它的声音平静，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之事。
汝……可愿？
血冥没有任何犹豫。它追求力量与超脱的本质从未改变，而归寂星海，很可能是它追寻永恒基石、窥见上界真相、乃至补全轮回之种的关键所在。凶险？它这一路行来，哪一步不是踏着尸山血海、无尽凶险？
它向前一步，身形朝着那平静却蕴含大恐怖的寂灭龙池，缓缓沉下。
真君！敖冽忍不住出声，却被银月一把拉住，对他摇了摇头。这是真君自己的道，自己的选择。
血冥的身躯浸入池中灰色的浆液。没有水花，没有声响，仿佛沉入了一片绝对的虚无。
下一刻！
轰——！！！
整个寂灭龙池彻底沸腾！粘稠如浆的灰色液体冲天而起，化作九道巨大的灰色龙卷，将血冥的身影彻底吞没！龙卷之中，无数寂灭法则的碎片、万物终结的意韵、以及那尊巨龙魂影亿万年来承载的寂灭之力，疯狂地朝着血冥体内灌注、冲刷、侵蚀！
血冥那灰色的斗篷在第一时间便化为飞灰，露出了它那遍布暗金龙纹的甲壳身躯。甲壳在狂暴的寂灭龙煞冲刷下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，表面光泽急速黯淡，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！但它体内的永恒寂灭道基却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，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，疯狂吞噬、转化着那海量涌入的寂灭之力！
与此同时，它丹田内那枚轮回之种也剧烈震颤起来，散发出朦朦清光，竟开始主动吸收那些寂灭龙煞中蕴含的、属于这尊上古龙魂的“记忆碎片”与“时光烙印”！
血冥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浩瀚而破碎的时空乱流！
它看到了！看到了那辉煌鼎盛、以龙族为尊的上古时代！看到了龙族强者撕裂星空、遨游万界的无上伟力！也看到了它们如何发现“归寂星海”的恐怖真相，如何举族研究寂灭之道，如何建造这座祭坛与“门”，试图以寂灭对抗寂灭，寻求超脱！
它看到了那场导致龙族覆灭的恐怖灾难——并非外敌，而是来自“门”后的反噬！一股无法理解、无法形容的“虚无”自归寂星海裂隙中渗出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，侵蚀了最先接触的龙族强者，让他们在疯狂与腐朽中化为灰烬，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被彻底抹除！
它看到了这尊名为“敖寂”的龙王，甘愿放弃最后生机，以自身龙魂融合寂灭龙池，化作守墓之魂，封印此门，等待渺茫的希望……
无数记忆碎片、情绪洪流、法则感悟，如同决堤的江河，冲入血冥的神魂！若非它道基已成、轮回之种护持，恐怕瞬间就会神魂崩溃，被这尊龙王残魂亿万年的记忆同化！
外界，祭坛开始剧烈震动！九层台阶上的星殒墨岩出现大片龟裂，八十一根盘龙石柱上的巨龙雕刻齐齐发出哀鸣般的嗡响，柱身浮现无数裂痕！整个龙心谷地动山摇，上空的暗红色龙煞阴云疯狂旋转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，漩涡中心，隐隐有灰白色的、令人心悸的裂隙在蔓延！
门……要开了！影牙失声叫道，脸色惨白，快退到谷口！此地即将崩毁！
银月与敖冽毫不迟疑，架起几乎脱力的影牙，化作三道流光朝着来时的禁制缺口疾退！
而祭坛顶端，九道灰色龙卷缓缓平息。池中粘稠的浆液已经消失大半，露出池底一个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灰白色符文构成的复杂光阵。光阵中央，血冥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它此刻的模样已然大变！
周身的甲壳彻底变成了暗沉无光的灰黑色，表面那些暗金龙纹依旧存在，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，如同墓志铭上的刻痕。唯有眼眸深处，那灰色的漩涡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两点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“黑”。它的气息，彻底内敛，不再有丝毫外泄，站在那里，却仿佛与整个祭坛、与这片即将崩毁的空间，融为一体。
它缓缓抬起手，掌心向上。
池底那旋转的光阵骤然亮起刺目的灰白光芒！光芒之中，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、不断扭曲变幻的灰白色裂隙，缓缓浮现。
裂隙之后，是一片绝对的、连神识都无法渗透的深邃黑暗。唯有偶尔，能瞥见一丝遥远到仿佛在宇宙彼端的、黯淡的星辰残骸微光。
归墟之径……通往归寂星海的门户。
血冥收回目光，看向身旁那尊已经黯淡到近乎透明的巨龙魂影。
敖寂的残魂静静悬浮，灰色的龙瞳凝视着血冥，最后的意志传来：记住……归寂星海……并非终点……而是……另一段旅程的……起点……珍重……
话音落下，龙魂彻底消散，化为点点灰白光屑，融入了那道灰白裂隙之中。
血冥沉默片刻，对着龙魂消散之处，微微颔首。
随即，它不再犹豫，转身，一步踏入了那道不断扭曲的灰白裂隙之中。
身影消失的刹那，整个祭坛轰然崩塌！九层台阶化为齑粉，八十一根盘龙石柱寸寸断裂！龙心谷地面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，浓郁的龙煞失去了约束，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，将整个葬龙涧的天空染成一片绝望的暗红！
禁制缺口处，银月三人险之又险地冲出谷口，回头望去，只见原本龙心谷所在的位置，已然被一个不断扩大的空间塌陷黑洞吞噬，恐怖的吸力拉扯着一切，将山石、龙煞、乃至光线都吞入其中！
真君他……敖冽望着那毁灭的景象，喃喃道。
他成功了。银月深吸一口气，眼中带着敬畏与复杂，门已开，他踏上了那条路。接下来……该我们履行承诺，取回先祖遗物了。祭坛虽毁，但先祖所留之物，应在那空间塌陷稳定后，于废墟中显现。
她望向那逐渐平复的空间塌陷区域，握紧了手中的银月令。
而此刻，无人知晓，在距离葬龙涧不知多少万里之外，东域某处隐世洞天之中，一名身着玄黄道袍、气息如渊如岳的老者，蓦然睁开了紧闭千年的眼眸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，指掐道诀，半晌，方才低语：葬龙涧的封印……被破了？是谁……竟能承受敖寂的寂灭龙煞，打开归墟之径？变数……天大的变数……
老者沉吟片刻，袖袍一挥，一道玄黄符诏化作流光，遁入虚空。
传令下去，密切监视西漠十万大山异动，尤其是……空间波动异常之处。有陌生强者自葬龙涧而出，格杀勿论，夺其身上一切与寂灭相关之物。
洞天之外，云雾翻涌，杀机暗藏。
而血冥，已然踏足于那片唯有灰白与黑暗交织、充斥着万物终末气息的诡异裂隙之中，朝着那传说中一切寂灭源头的归寂星海，孤独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