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绝境中的第一道光（2/2）

“地上这些尸体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野兽。”江临继续说着，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土匪尸体，以及……那些不幸罹难的流民尸体，心中掠过一丝沉重，但语气依旧平稳，“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。”

离开？去哪里？

流民们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更深的恐惧。离开这片刚刚经历过屠杀的地方，外面就是茫茫荒原，哪里有他们的容身之所？饥饿、干渴、寒冷、更多的土匪、凶猛的野兽……每一样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看起来像是这群流民中原本有些威望、头发花白的老者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，他朝着江临的方向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对着江临，深深鞠了一躬，声音带着颤抖和恳求：“这……这位公子……多谢公子和……和那位神人救命之恩！只是……只是我们这些人，老弱妇孺，身无长物，离了这里，又能去哪里啊？这世道……哪里还有活路啊……”

老者的话语，道出了所有流民的心声。刚刚升起的微弱希望，似乎又要被更深的绝望所淹没。一些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，哭声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凄凉。

江临看着眼前这群如同惊弓之鸟、对未来充满绝望的人们，心中那份属于现代人的思维，与这个乱世赤裸裸的残酷现实，发生了剧烈的碰撞。

在他的时代，生命权是最基本的人权，社会有完善的救助体系。而在这里，生命贱如草芥，易子而食或许都不是传说。他大可以带着天枢一走了之，以天枢的能力，在这乱世中护他一人周全，或许并不算太难。

但是……他看着那一张张麻木而绝望的脸，看着那些蜷缩在母亲怀里、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孩童，看着老者眼中那近乎熄灭的求生火焰……他做不到。

他不是圣人，但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几十条生命，因为失去指引而走向必然的毁灭。更何况，在这陌生的世界，孤身一人，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？人多，意味着麻烦，但也可能意味着力量。

一个念头，在他心中逐渐清晰。

他需要这些人，正如这些人此刻需要他一样。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天枢这张王牌，而这些人，可以提供最基本的人力，以及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认知。他要活下去，要更好地活下去，甚至……或许，能做点什么。

“活路，是人走出来的。”江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，他目光扫过众人，“待在这里，只有死路一条。跟着我走，至少……我们还有机会。”

他伸手指了指远处天枢若隐若现的身影：“有他在，寻常野兽和匪徒，伤不了我们。”

这句话，如同给即将溺亡的人抛下了一根救命的绳索。

流民们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道玄色的身影。虽然依旧恐惧，但那份恐惧之中，开始掺杂了实实在在的安全感。是啊，有那位“神人”在，至少……至少不用再怕土匪了！

“当务之急，是找到水源、食物，还有一个能让我们熬过今晚的安全宿营地。”江临继续说道，语气沉稳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，“我知道这很难，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，未必没有希望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扫过人群中几个眼神闪烁、似乎另有打算的青壮：“丑话说在前面，既然决定跟我走，就要守我的规矩！我不要求你们立刻完全信任我，但至少，在找到安全的落脚点之前，必须听从指挥，不得内斗，不得私自行动！否则……”

他没有把话说完，但那股无形的威慑，以及远处天枢适时投来的、冰冷的目光，让那几个心思活络的人瞬间打了个寒颤，下意识地低下了头。

恩威并施。

江临知道，在绝对的弱势和混乱中，光有仁慈是不够的，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掌控力。

现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。流民们互相看着，用眼神交流着内心的挣扎与权衡。是留在这里等死，还是跟着这个神秘的少年和那个恐怖的“神人”，去搏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？

最终，那个首先站出来的老者，再次对着江临深深一躬，用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道：“老朽……老朽王伯，愿携家小，追随公子！求公子给条活路！”

有了人带头，仿佛堤坝决了口，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，或是深深鞠躬，杂乱却充满期盼地呼喊着：

“求公子收留！”

“我们愿意跟着公子！”

“求公子给条活路啊！”

看着眼前这群跪倒一片、将最后希望寄托于他身上的流民，江临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感受着肩膀上骤然增加的沉重责任。

他抬起头，望向铅灰色天空下那苍茫而危险的荒原，然后收回目光，看向眼前这一张张渴望生存的面孔。

他的声音，清晰而有力，穿透了傍晚渐起的凉风，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簇火把，虽然微弱，却坚定地撕开了绝望的帷幕：

“想活命的，跟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