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盐漕暗线(2/2)
“好!夫人既然信得过雷某,这事,雷某接了!”他沉声道,“盐船底舱的暗格,隐秘得很,便是翻舱搜查也未必能发现。雷某亲自安排可靠弟兄,定将夫人的《诗经》,安然送到!”
数日后,几艘悬挂漕帮旗帜、满载官盐的大型漕船,自杭州码头启航,缓缓北上。与以往不同的是,在那些看似普通的盐包之下,底舱经过巧妙改装的暗格内,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用油布包裹严实的《诗经》。这些书籍并非林知文亲注,却是上官海棠命人精心挑选的善本,字迹清晰,版式舒朗。
漕船沿着运河一路向北,过关闸,经州县。沿途虽有税吏盘查,兵丁巡检,但漕帮旗号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,等闲无人敢细细搜查底舱。即便偶有较真的,负责押运的漕帮香主塞上些银钱,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。
书籍安全运抵北地各处分销盐栈后,并未直接发放。而是由盐栈中潜伏的天下第一庄人手,趁着夜色,或伪装成货郎,或借助当地三教九流的关系,将这些《诗经》悄然送入预定的城镇乡村,尤其是那些文化贫瘠、缺乏书声的边陲之地。
起初,这些书籍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波澜。直到某日,在河北某处盐丁聚居的窝棚区,几个粗通文墨的老盐丁,在歇工时无意中翻到了这些“天上掉下来”的《诗经》。他们不认得几个字,只觉得那些句子念起来顺口。
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……”一个老盐丁磕磕绊绊地念着。
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……”另一个接口道,引来一阵粗豪的笑声。
他们并不懂其中深意,只觉得这调子,这节奏,与他们抬盐包、拉纤绳时喊的号子,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!于是,在枯燥而繁重的劳作间隙,为了提神解乏,他们开始将这些诗句,用他们熟悉的、带着浓郁地方口音的调子,高声唱和起来。
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——嘿呦!”
“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——嘿呦!”
一人领唱,众人应和。那古老的、优雅的诗句,被赋予了劳动号子般的粗犷与力量,在盐滩上、在码头边、在运盐的小道上回荡。其他不识字的盐丁虽不懂词意,却也觉得好听、提气,纷纷跟着学唱。
渐渐地,这种特殊的、融合了《诗经》雅句与劳作节奏的“风雅颂号子”,竟在盐丁、乃至更底层的脚夫、船工中自发地流传开来。它不再仅仅是歇脚时的消遣,更成了协调动作、鼓舞士气的工具。
厂卫的探子偶尔听到,也只当是些粗鄙不堪的乡野俚曲,浑不在意。他们哪里想得到,那被他们视为洪水猛兽、严加防范的“北凉邪文”精髓,正借着这最不起眼的盐漕暗线与劳动号子,如同盐粒渗入土壤般,无声无息地,浸润着这片干涸的土地。
上官海棠在金陵收到各地传回的消息,得知《诗经》已借漕帮之力安然散布,甚至衍生出如此奇特的传播方式时,清冷的眼眸中,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盐可调味,亦可载道。
这条隐藏在帝国血脉之下的暗线,已然打通。文明的种子,正随着那白花花的盐粒,流向每一个需要它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