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华山论道（1/2）

月华如练，倾泻在华山南峰之巅，将嶙峋的怪石、苍劲的古松染上一层清冷的银辉。此处已是人迹罕至，空气稀薄，夜风凛冽如刀，刮在脸上生疼。脚下云海翻腾，舒卷不定，仿佛一片无垠的白色汪洋，将尘世的一切喧嚣与污浊都隔绝在下。

林知文踏着月色，登上峰顶时，一眼便看到了那块如同仙人探首观云的巨石。巨石之上，一位老者背对着他，安然盘坐。

老者身着再寻常不过的灰布道袍，洗得发白，甚至有些地方打着朴素的补丁。头发胡须皆如雪，随意披散，在夜风中微微飘拂。他身形不算高大，甚至有些清瘦，但坐在那里，却仿佛与整座华山融为一体，成了这险峻山势、这浩瀚云海、这无边月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他周身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散发，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宁静，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，已坐了千年万年。

林知文停下脚步，整了整因登山而略显凌乱的青衫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，遥遥拱手，声音清朗，在这寂静的山巅显得格外清晰：

“北凉后学林知文，拜见三丰真人。”

巨石上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。

那是一张布满皱纹，却红润如同婴儿的脸庞。一双眼睛，并不如何明亮锐利，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温和与澄澈，如同两潭深不见底却又清澈见底的古泉。他看向林知文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，仿佛春风拂过冰湖。

“小友来了。”张三丰开口，声音平和自然，如同山间流淌的溪水，直接响在林知文的心田，不带丝毫烟火气，“不必多礼，上来坐。”

他随意地拍了拍身旁的石面。

林知文依言，步履沉稳地走上巨石，在张三丰对面盘膝坐下。两人之间，并无桌案，只有清冷的月光与缥缈的云气。

“老道闲居山野，本不该过问世事。”张三丰目光望向远处翻滚的云海，语气悠然，“然，近日偶闻小友之事，于龙虎山以文胆破妄，于北凉以文气泽民，于金陵以微言辨奸……心中颇有所动。文道一途，自孔孟之后，渐趋章句训诂，失其刚健进取、经世致用之本心。小友能于当代重倡此道，另辟蹊径，融于兵戈，通于民生，实属难得。”

他转过头，澄澈的目光落在林知文身上：“故冒昧相邀，欲与小友坐而论道，印证彼此所学。不知小友以为，何为文道之根本？”

开门见山，直指核心。

林知文心知，这并非考核，而是平等的交流与探寻。他沉吟片刻，并未直接引用圣贤之言，而是结合自身感悟，坦然道：“回真人，晚辈浅见，文道之根本，在于‘心’，在于‘气’。心正则气浩然，气浩然则文自生。此文气，非虚无缥缈之物，乃是由读书明理、砥砺品行、关切民生而生发的一种精神力量。可滋养神魂，可沟通天地，可明辨是非，亦可……化为实用，利国利民。”

张三丰微微颔首，雪白的长眉在夜风中轻颤：“心正气浩……此言大善。然，老子有云：‘道常无为而无不为。’又云：‘上善若水，水善利万物而不争。’小友之文道，刚健进取，干涉世事，岂非有违‘无为’之旨？与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之天道，又如何相合？”

这是道门根本理念的叩问，直指文道“有为”与天道“无为”之间的潜在矛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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