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炊烟长城(2/2)
“活了!真的活了!”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,许多人跪倒在地,颤抖着抚摸那些柔弱的绿芽,热泪纵横。
赵耕站在地头,看着这片来之不易的绿色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疲惫而欣慰的笑容。
自此,这片烽燧旁的田地,成了所有流民心中的圣地。他们像呵护眼珠一样呵护着这些麦苗,除草,捉虫,赵耕则日复一日地以文气滋养。麦苗一天天长高,变得青翠,虽然长得缓慢,却异常坚韧。
边境并不太平。北莽的探马如同幽灵,时常出现在视野的尽头。他们也曾注意到这片突兀的绿色。起初是好奇,远远张望。后来,有那凶悍的,故意纵马在田地边缘奔驰,马蹄践踏,毁坏了一小片麦苗。
守城的北凉士卒在烽燧上看得分明,箭已搭弦,却因距离和军令,无法出击,只能眼睁睁看着,咬牙切齿。
然而,奇怪的是,自那一次之后,北莽的探马再来,却渐渐不再靠近这片田地。他们依旧会远远地窥视边墙,但马蹄总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一片日益青翠的所在。
有一次,一小队北莽游骑甚至为了绕开这片麦田,多走了半里路。烽燧上的老卒看得真切,那队游骑中一个年轻的骑士,在路过麦田时,甚至下意识地勒了勒缰绳,放缓了速度,目光在那片迎风摇曳的绿色上停留了许久。
“头儿,为啥要绕路?踩过去不就得了?”队伍里有人不解地问。
领头的百夫长,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草原汉子,回头瞪了问话的人一眼,又看了看那片麦田,闷声道:“踩了又能怎样?能多抢几头羊?还是能多杀几个北凉卒?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:“这鬼地方,能长出这东西……不容易。家里……婆娘娃儿,也好久没吃过新麦了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队伍陷入了沉默。马蹄声在荒原上响起,远远地绕开了那片青翠。
当这个消息传到赵耕和流民耳中时,他们都愣住了。随即,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人群中弥漫开来。那不是胜利的喜悦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混杂着酸楚与希望的东西。
麦苗终于开始抽穗了。青绿色的麦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虽然稀疏,却蕴含着生命的全部力量。
烽燧上的守城卒,看着远处那片在风中如波浪般起伏的青色,又看了看更远方那些偶尔出现、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的北莽探马黑影,忽然对身边的同僚感慨道:
“嘿,瞧见了没?咱们这烽燧,加上那片庄稼地……他娘的,像不像一道新的长城?”
同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沉默了。
是啊,一道由泥土、汗水、文气,还有那看似柔弱却无比坚韧的青色麦穗构筑的长城。它没有砖石的冰冷,没有刀剑的锋锐,却仿佛拥有一种奇异的力量,让最凶悍的敌人,也下意识地选择了绕行。
炊烟从流民们新搭建的、简陋的泥屋上升起,袅袅婷婷。
那不仅是炊烟,那是活着的气息,是希望的味道。
在这片血与火浸染了千百年的土地上,一种比刀剑更持久、比边墙更深入人心的力量,正随着麦穗的摇晃,悄然生长。
炊烟袅袅,麦浪青青。
这或许,是北凉边境,最动人,也最坚固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