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凤字新营（1/2）

徐骁一句“先在大雪龙骑中，选三百人试”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。消息传出，北凉军中风议四起。让一群舞文弄墨的酸儒来疏导煞气？还要在军中设立什么“文书尉”？许多习惯了刀头舔血的老卒闻言，无不嗤之以鼻，只当是王爷一时兴起，或是给那位从龙虎山活着回来的林先生一个面子。

然而，执行这道命令的，是徐凤年。

这位北凉世子，并未大张旗鼓，也未强行摊派。他只是带着几名亲随，走遍了大雪龙骑各营，不发一言，只是静静地观察。他看士兵操练，看他们休憩时的言行，甚至偶尔会拿起军中的名册簿子翻看。

三日后的清晨，点将台下，三百名被念到名字的骑兵出列。他们年纪不一，有入伍不久的新锐，也有鬓角已染风霜的老兵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或多或少都认得些字，甚至其中几人，还能勉强写封家书。他们脸上带着茫然，也有些许不安，不知世子殿下单独点出他们，所为何事。

徐凤年站在点将台上，白衣在晨风中微拂。他没有讲大道理，只是目光扫过台下这三百人，声音清晰而平静：

“从今日起，你们不再隶属原营。单独成营，号——‘文骑’。”

文骑营？

台下顿时一阵细微的骚动。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别扭！他们是北凉铁骑，是天下精锐大雪龙骑！要的是悍勇，是煞气，跟“文”字沾什么边？

徐凤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，继续道：“营中设教官两人。一位，教你们如何更有效地杀人，如何在大规模冲锋中保全自己，摧毁敌人。”

众人神色稍缓，这听着还像那么回事。

“另一位，”徐凤年顿了顿，目光投向台下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、依旧一身素白长衫的林知文，“林先生会教你们，如何在杀人之后，不被自己逼疯；如何在尸山血海里，还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
这话一出，台下瞬间寂静。不少老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似乎被触动了内心深处某些不愿提及的东西。

“训练，会很苦，也会很……怪。”徐凤年最后说道，“受不了的，现在可以退出，回原营，无人会笑你。”

台下沉默了片刻。有人眼神挣扎，但最终，无人出列。北凉男儿的骄傲，以及对世子殿下近乎盲目的信任，让他们选择了留下。

文骑营的训练，就此开始。地点选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山谷。

训练确实如徐凤年所言，既苦且怪。

上午，是常规的骑兵操练，甚至强度更大。冲锋、劈砍、骑射、阵型变换，每一项都在教官近乎严苛的要求下反复打磨，汗水与尘土混合，肌肉酸痛，煞气在一次次模拟冲杀中不断积聚、激荡。

而到了下午，画风骤变。

林知文会来到营地。他并不要求这些粗豪的军汉们摇头晃脑地背诵圣贤文章，而是从最基础的《千字文》、《百家姓》开始，甚至只是让他们抄写自己的名字，家乡的名字。

起初，场面堪称滑稽。握惯了刀柄、布满老茧的大手，拿起纤细的毛笔，显得无比笨拙。墨汁沾得到处都是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，如同鬼画符。有人憋得满脸通红，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。

林知文并不生气，只是耐心地纠正，讲解每个字背后的含义。他会让士兵们写下“家”字，然后讲述这个字从古至今的演变，讲述它所代表的温暖与守护。他会让他们写下“北凉”，然后细细分说这片土地的历史，先民拓荒的艰辛，以及他们如今为何而战。

同时，他开始尝试引导他们感应、控制体内那微弱的文气——并非要他们像学宫弟子那般凝聚文胆，只是引导他们去感受那一丝源自精神、能够平复心绪的力量。他传授最简单的宁神静心法门，配合着缓慢的呼吸，试图疏导上午操练积攒下来的暴戾煞气。

这个过程，比上午的肉体操练更加艰难。煞气与文气，如同水火，在士兵们体内剧烈冲突。常常有人在进行文气疏导时，因煞气反噬而面色潮红，青筋暴起，甚至有人失控地捶打地面，状若疯狂。

徐凤年时常会出现在训练场边，默默观看。他看到过士兵因写不出字而暴躁摔笔，也看到过有人在林知文平和的讲述中悄然落泪。他从不干涉，只是看着。

褚禄山也来过一次，抱着胳膊，冷眼旁观了半个时辰，最后嗤笑一声：“不伦不类。”转身离去。

但林知文和这三百文骑营的士兵，都坚持了下来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变化在潜移默化中发生。

士兵们拿笔的手渐渐稳了，字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，但至少工整了许多。他们在诵读那些简单字句时，眼中不再只有茫然与不耐，偶尔也会闪过一丝思索。更重要的是，在进行文气疏导时，那种剧烈的冲突感在减弱。虽然煞气依旧磅礴，但那一丝微弱的文气，却如同激流中的顽石，虽小，却始终存在，并开始尝试着，极其缓慢地，引导着煞气的流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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