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桃枝为凭(2/2)
字字铿锵,句句含恨,又带着破而后立的希望。
奇异的是,当学宫众人的目光在这枯枝新叶与染血诗篇之间流转时,都能清晰地感受到,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气息,正从这两件看似不相干的事物上交织、弥漫开来。
那枯枝上的新叶,散发出淡淡的、充满生机的绿意光华;而那染血的诗篇,则涌动着悲愤而又不屈的文气精神。这两股气息,一生机一文华,并非相互排斥,而是如同藤蔓与乔木,相互缠绕,相互滋养,在学宫正堂之内,形成了一个独特的、令人心静神凝的场域。
起初,学子们只是静默地观看,感受着那份源自龙虎山巅的惊心动魄与不屈风骨。
渐渐地,有人开始有所领悟。
一位曾因家传兵书倒背如流却在月考中只得丙等的将门子弟,怔怔地看着那截枯木新枝,又反复咀嚼着《北凉赋》新篇中“血沃边土,魂铸文旌”的句子,眼中迷茫渐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。他忽然明白,父辈的勇武与自己的学识,并非对立,或许可以如同这枯枝与新叶,找到共存的根基。
而像赵耕这样的寒门学子,则对那“新桃破寒霄”一句感触尤深。他感受到那新叶中蕴含的、与他催发麦苗同源的生机之力,只是更加精纯,更加贴近某种本源。他隐隐觉得,自己以文气稼穑的道路,似乎与林先生这“天道酬勤”的感悟,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
即便是年幼如姜泥,站在那桃枝与诗篇前,体内那道温顺的剑胚也发出轻柔的共鸣。她不太懂那些复杂的道理,却能感受到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,如同冬日里的暖阳,照亮了心底某些依旧寒冷的角落。
陈锡亮身体依旧虚弱,在弟子的搀扶下,也来到正堂。他看着自己呕心沥血之作与先生带回的桃枝并列,看着同窗们脸上若有所悟的神情,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怀中的那半卷《论语》,似乎也在这文气与生机交织的场域中,变得更加温润。
林知文仍在昏睡调养,未能亲见。
但学宫上下,因这一截桃枝,一幅血书,已然沉浸在一种无声的蜕变之中。那不再是简单的诵读经义,不再是机械的引动文气,而是一种精神的洗礼,一种信念的加固。
徐骁曾言,北凉缺的是风骨。
而今,这风骨,似乎已在这枯木逢春的奇迹与染血的诗篇中,找到了具象的寄托,开始真正融入北凉学宫的血液,悄然生长。
桃枝为凭,文脉初定。
那两片柔弱的新叶,在北凉的风中,轻轻摇曳,仿佛预示着一段截然不同的未来,正从这片曾经只崇尚铁血的土地上,悄然萌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