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(2/2)
我没接,手僵在半空:“医馆这么困难,这钱我不能要...而且,这也不够...”
“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?”周老先生看着我,眼神平静,“这些是不够,但医者不能见死不救。尽力而为吧。”
尽力而为。
这四个字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。是啊,尽力而为。钱不够,但有多少先给多少。总不能因为不够,就一分不给。
我接过那三百块钱。钞票皱巴巴的,但捏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三百块,对医馆来说可能是一个月的电费,对简宁来说是一家人生活下去的希望。
“我...替简宁谢谢您。”我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谢什么。”周老先生摆摆手,“去打电话告诉她吧,别让她着急。以后有钱了再还。”
我重新拿起话筒,拨通简宁家的电话。铃声响了很久才接,是简宁的声音,小心翼翼:“喂?”
“简宁,是我。”我说,“钱...我借到了。三百块,可能不够,但你先拿着,去医院问问具体要多少,不够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然后我听见压抑的抽泣声,很小,但很清晰。
“谢谢...谢谢三钱哥...”她哭着说,“我一定会还的,一定会...”
“先别想这些。”我说,“照顾好你妈妈。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...”
“一起去吧。”我打断她,“万一有什么事,多个人多个照应。”
“...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握着那三百块钱,站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,知了依然在叫,可我心里沉甸甸的,像压了块石头。
周老先生已经回到账本前,重新戴上老花镜,继续算账。算盘珠子又响起来,噼里啪啦,一声声,像是在计算着生活的重量。
我走回药柜前,继续整理药材。当归、黄芪、党参、白术...每一味药都有它的功效,能治病,能救人。可药能治病,治不了穷。
钱。这个字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横亘在我面前,像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。
我想起鸿福楼,想起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想起那些食客的笑语喧哗…
想起简宁苍白的脸,她母亲虚弱的笑容,那台老旧的钢琴,那些道乐的磁带...
想起李心谣,背着沉甸甸的琴盒,一个人奔走于省城与家的路上...
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,每个人都在挣扎前行。
而我,站在这里,手里握着三百块钱,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——生活的残酷。
可医者的心,不能因为残酷而变冷。
周老先生说得对:尽力而为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药材归位,把药柜关好。然后走到周老先生身边:“周老先生,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嗯?”他抬起头。
“以后...诊费能不能适当提高一点?”我说,“不是涨很多,就是...稍微调一点。医馆要生存,您也要生活。”
周老先生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涨价了,那些困难的病人怎么办?”
“困难的病人...我们可以适当减免。”我说,“但不能让医馆一直亏损。医馆倒了,更多人连看病的地方都没有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终于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我...考虑考虑。”
窗外,夕阳开始西斜。天边的云彩染上了橙红色,像燃烧的火焰。
明天,要陪简宁去医院。
这正是:
蝉鸣暑昼馆中凉,老丈愁眉对账忙。
红字亏空凝重压,青囊药草暗生香。
忽传邻女求医急,便解零星济世方。
三百纸钞承暖意,夕阳斜照染沧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