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小杨护士(2/2)
“小杨护士,”我叫住她,“你们...辛苦了。”
她停住脚步,背对着我站了几秒,然后转过身。虽然戴着口罩,但我能看出她在努力控制情绪。
“他儿子在深圳打工,疫情回不来。老爷子一个人在这里...最后连句话都没留给儿子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们尽力了,真的尽力了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,离开了。
那天晚上,我很久没睡着。想起医馆里那些病人,想起周老先生常说的一句话:“医者不能救所有人,但要尽力救能救的每一个。”
隔离观察第三天。
今天是最后一天观察期。如果一切正常,明天就能解除隔离。
早上测体温时,小杨护士特意多待了一会儿: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跟正常人一样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在记录表上写字,“如果今天体温都正常,明天早上医生查房后,你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。”
“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。”
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:“你挺特别的。别的隔离病人要么焦虑得不行,要么整天睡觉。你倒好,看书、写字,还知道按摩穴位。”
“我是学医的。”我说,“在医馆当学徒。”
“难怪。”她若有所思,“哪家医馆?”
“济生堂,周济民大夫那里。”
“周大夫?”她的声音提高了些,“我听说过。挺有名的老中医。你是他徒弟?”
“嗯,学了一年多了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离开了。
上午,我继续整理笔记。把非典的中医辨证分型、常用方剂、针灸取穴都列了出来。还根据自己的体验,写了几点建议:隔离期间的心理调节、简单的自我按摩方法、饮食注意事项...
中午,小杨护士来送饭时,我把笔记本递给她:“这个,给你们参考。也许对别的隔离病人有用。”
她接过翻看,眼睛渐渐亮了:“你写的?”
“嗯。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“很实用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特别是心理调节这部分。很多病人不是病倒的,是吓倒的。”
“能帮上忙就好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:“你...多大?”
“马上十八了。”
“比我小两岁。”她笑了笑——虽然戴着口罩,但眼睛弯了起来,“我二十,卫校毕业一年。”
“你很厉害。”我由衷地说,“这么年轻就上一线。”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她说,“就像你学医,也是你的选择。”
我们隔着门聊了一会儿。她告诉我她是本地人,父母都是工人。去年卫校毕业后分配到这家医院,没想到第二年就遇上这么大的疫情。
“害怕吗?”我问。
“怕。”她老实说,“第一次穿防护服进隔离区时,手都在抖。但现在好多了,习惯了。而且...”她顿了顿,“看到病人康复出院,就觉得值。”
“026的爷爷...”我小心地问。
她的眼神暗了暗:“那是我们科室走的第三个。每次有人走,大家都会沉默很久。但班还是要上,病人还是要照顾。”
下午,阳光很好。我把椅子搬到窗前,看着那条缝外的世界。花园里的柳树开始抽新芽了,有两只麻雀在枝头跳跃,叽叽喳喳的。
生命在继续,在死亡之外。
傍晚,小杨护士来测最后一次体温。36.6度,完美正常。
“恭喜。”她说,“明天就能自由了。”
“小杨姐,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。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她又说了这句话,但这次带了点笑意,“出去后还要居家观察七天,记得每天测体温。”
“知道。”
她离开后,我开始收拾东西。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,就几件衣服、两本书、一盏小兔子灯。但心情是雀跃的——明天,就能回到医馆,回到正常的生活。
晚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闪过这几天的片段:初进隔离病房的恐惧,等待结果的煎熬,得知阴性的释然,看书的平静,和隔壁老人离去的震撼...还有小杨护士那双明亮的眼睛。
这正是:
终朝候得解离期,笔赠良言助护医。
笑谈年少怀仁志,静赏窗棂柳色滋。
雀跃收拾行囊浅,感恩数日照料施。
明朝将返医堂去,犹记明眸照暖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