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不速之客(2/2)
韩老板叹息一声,从羊绒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软中华,刚抽出一支,看了看医馆墙上那块写着“请勿吸烟”的木牌——那是周老先生亲手刻的,字迹娟秀——又默默把烟放了回去。他走到诊椅前坐下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拘谨,甚至有些不符合他身份的畏缩。
“既然周大夫执意不肯,我也不便强求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只是...”他顿了顿,目光似有若无地投向门的方向,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“贵馆的小赵大夫,对风水环境学颇有研究。上次给我家看过后,我夫人的失眠确实好了不少,能睡个整觉了。这次来,是想请他去我公司看看。我们集团最近新搬了办公楼,在开发区那栋新建的‘鼎盛国际’,三十八层。搬进去之后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...员工总说晚上加班时听到奇怪的声音,好几个高管莫名其妙生病...我自己也是,在办公室里待久了就头痛欲裂。”
周老先生眉头微皱,正要开口回绝,我却在此时推门走了出去。我不能让周老先生为难,而且我也确实想看看,一个月不见,韩老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,那股阴邪之气为何会浓郁到如此地步。
“韩老板,”我拱手行了个礼,用的是传统的医家礼节,“晚辈愿随您走一趟。”
周老先生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——有关切,有担忧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意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终究没有说出口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转身回到药柜前,继续捣他的药去了。但那一下一下的捣药声,比平时重了许多
韩老板的座驾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,这在2002年的省城算是大老板的配置了。车子保养得很好,黑色的漆面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。司机阿虎——就是刚才那个嚣张的男子——为我们拉开车门时,已经完全换了副嘴脸,毕恭毕敬,甚至有些畏缩。
车内开着充足的暖气,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怪味——浓重的中药味、真皮座椅的皮革味,还有某种昂贵的男士香水味,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甜腻。
韩老板靠在真皮座椅上,闭目养神。我悄悄从后视镜里观察他的面色,发现那团黑气已经从他的印堂蔓延到鼻翼两侧,像是两撇诡异的胡须。这是《天脉诀》中记载的大凶之兆:“黑气过鼻,命不久矣。非疾非伤,乃孽债缠身,邪祟索命之象。”
车子在开发区一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前停下。这栋楼有三十八层,通体的蓝色玻璃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,造型前卫得像一把直插云霄的利剑。“鼎盛国际”四个金色大字挂在楼顶,每个字都有两层楼高,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突兀。大楼前是一个宽阔的广场,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喷水池,不过这个季节已经停喷了,池底积着枯叶和垃圾。
与上次去他家别墅不同,这次的公司明显经过精心布置。旋转门大厅里,迎面是一堵巨大的假山流水造景,人造瀑布从三米高的地方倾泻而下,水声轰鸣。几尾肥硕的锦鲤在池中缓慢游弋,水底铺着白色的鹅卵石和硬币。但不知为何,这气派的造景在空旷得过分的大厅里,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,甚至有些诡异——那水声在大理石墙壁间反复回响,形成空洞的回音。
这正是:
腊月风寒省城路,八度歌声混网音。
济生堂畔拆痕赤,腊梅香里药杵沉。
金链凶徒催诊治,青衫病客诉邪侵。
高楼剑指云霄上,谁见眉间黑气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