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惊蛰拜师（2/2）

“来了？”他淡淡开口，目光如电，“《天脉诀》背得怎么样了？”

我心一紧，老实回答：“还没完全背过。”

出乎意料，他竟微微一笑：“知道你背不过。当时那么说，就是要让你抓紧时间多学些。这段时间用功了，便好。”

我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，这才发觉掌心已经沁出细汗。

“既然要拜师了，总该让你知道我是谁。”他负手望向云海，声音悠远，仿佛从很远处传来。

通过他的讲述，一段尘封的往事徐徐展开。这位神秘的青衣客本家姓周，祖籍四川。光绪末年，天灾连连，幼时家贫，随家人逃荒途中走散，饿晕在路边，被云游的清虚道长所救。道长见他根骨清奇，将他带回山中的白云观，收为关门弟子，赐道号“云栖”。

“师父待我如亲子，传我医道，授我易理。”他语气平静，眼中却掠过一丝痛惜，“可惜他仙逝后，道观渐渐变了味道。师兄弟们追名逐利，早忘了修行本心。我劝不动，也不愿同流合污，便离开了道观，四海为家。‘云栖’这个道号，倒真是应验了——如云漂泊，无处栖身。”

他转身看着我，目光深邃：“你手中的《天脉诀》，其实就是先师清虚道长毕生心血所着。今日传于你，也是完成他济世救人的夙愿。”

我肃然起敬，朝着白云观的方向深深一揖。

他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古铜香炉，炉身刻着八卦图案，已经磨得发亮。点燃三炷清香递给我，香烟笔直上升，在松间缭绕。

“今日惊蛰，春雷启蛰，万物复苏。正是传承道统的好时机。”他声音陡然庄严：

“一拜天地——谢天地造化之恩！” 我朝东方躬身三拜，第一拜谢天覆之恩，第二拜谢地载之德，第三拜谢万物滋养之情。香烟忽然打了个旋，松涛声更急了。

“二拜祖师——承先师济世之志！” 我朝香炉再拜，心中默念清虚道长之名。这时一阵山风拂过，松针簌簌落下，仿佛先师在回应。

“三拜师门——守正道不渝之心！” 我郑重叩首，将香插入炉中。就在这一刹那，远天传来隐隐雷声，惊蛰的第一声春雷如期而至。

礼成瞬间，他缓缓将手掌按在我头顶。我闭目凝神，只觉得一道温润的气息自百会穴涌入，如春溪融冰，缓缓流遍全身。四肢百骸仿佛浸泡在温泉中，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。当这股气流汇聚到印堂穴时，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——

身边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：我能看见松针上细密的脉络，听见泥土里蚯蚓蠕动的沙沙声，分辨出远处山泉叮咚中夹杂的蛙鸣，甚至能嗅到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种花粉的甜香......所有细微的声音、气味、纹理都放大了数倍，却又和谐地交融在一起，构成一个鲜活而立体的世界。

我跪伏在地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。这不是悲伤，而是生命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万物有灵的震撼。

待我睁开眼，师父已经不见踪影。松树下只留着一封信和一副木镯。

我先是捡起那副木镯。它由整块木雕成，两个圈环环相扣，没有任何接缝，木质温润，纹理如云似水。最奇特的是，木镯内圈刻着细密的八卦符号，外圈则是二十八星宿的星图，做工精细无比。我忽然想起《天脉诀》中提到的“乾坤圈”——道家至宝，能调和阴阳，护持心神。这莫非就是师门传承的信物？

将木镯戴在腕上，大小正好合适，一股清凉安和的气息顺着手臂缓缓流淌，刚才因灌顶而躁动的心神渐渐平静下来。

这时我才展开信纸，上面是熟悉的笔迹：

“三钱吾徒： 道在日用，莫向外求。乾坤圈乃师门信物，为先师清虚所传。内蕴乾坤，外镇邪祟，善用之。 勿执神通，勿迷虚相。今日所见所感，皆是本来。守真如一，方得自在。 师云栖字。”

我将信小心折好，与《天脉诀》收在一处。站在迎客松下极目远眺，群山如黛，云雾缭绕。惊蛰的春雷在远天滚过，万物正在苏醒。

腕上的乾坤圈传来阵阵暖意，仿佛在回应这生机勃勃的春天。我摸了摸镯身上细腻的纹路，抬头望向云雾深处。

这条路，才刚刚开始。

这正是：

惊蛰拜师栖霞行，云栖道长诉平生。

三柱清香传道统，一掌灌顶启神明。

泪落忽觉万物灵，心开方知天地情。

木镯乾坤藏玄机，守真如一踏新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