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腐蚀走廊（2/2）
“分辨不了。只能靠意志硬扛。”林峰深吸一口气，“如果谁中招了，旁边的人立刻打晕他，拖走。”
六个人走向树根洞口。
进入的瞬间，世界变了。
不是视觉变化，是感知变化。林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，像灵魂出窍，漂浮在一个虚无的空间里。
然后，景象浮现。
他看到了……训练场。
新兵连的训练场，烈日当空，尘土飞扬。二十岁的自己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，班长在旁边吼：“林峰！你他妈没吃饭吗！再加五十个！”
然后是第一次实战任务。西南边境，毒贩窝点。枪声，爆炸，血。他第一次杀人，手抖得握不住枪，吐了一地。
接着是“猎刃”选拔。沙漠越野，他背着中暑的队友，一步步走到终点。秦锋站在终点线，面无表情：“最后一个，淘汰。”
再然后……是大刘。
大刘在深海，在爆炸的照明弹光芒中回头，咧嘴笑：“下辈子还。”
景象破碎，重组。
他看到了沈皓。
但不是在医院。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——像是遗迹内部，但更古老、更诡异。沈皓站在一个发光的池子边，池子里漂浮着无数光点。他转身，看着林峰，但眼睛……是冰蓝色的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光。
“峰子。”沈皓开口，声音重叠着无数回音，“留下来吧。这里有永恒，有知识，有超越一切的力量。”
“你不是沈皓。”林峰咬牙。
“我是，也不是。”沈皓微笑，那笑容陌生而诡异，“我是他的意识，融合了‘它们’的知识。我看到了真理，林峰。人类太渺小，太短暂。加入我们，成为更伟大的存在。”
“放屁。”林峰握紧拳头，“沈皓是我兄弟，他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“兄弟？”沈皓的笑变得嘲讽，“兄弟有什么用？大刘死了，小刘死了，老赵也快了。你救不了任何人，林峰。你连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景象再次变化。
林峰看到了自己——躺在病床上，浑身插满管子，监护仪上的心跳线变成一条直线。医生摇头，护士拉上白布。秦锋站在床边，闭上眼睛。猴子一拳砸在墙上，血顺着墙面流下。
他死了。任务失败。世界毁灭。
“这就是你的未来。”沈皓的声音在耳边回响，“放弃吧。在幻象中死去，至少没有痛苦。”
林峰感觉意识在消散。对啊，放弃吧。太累了。死了就解脱了……
不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。剧痛传来，血腥味在嘴里弥漫。
“假的。”他嘶声说，“都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是真？什么是假？”沈皓的声音变得缥缈，“你所谓的真实，不过是更复杂的幻象。你所谓的兄弟，不过是短暂的羁绊。你所谓的使命，不过是渺小的挣扎。”
林峰闭上眼睛。他不再去看，不再去听。
他想起了沈皓真正的样子——在病房里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清澈：“林峰，如果我变得不再是我，你还会认我这个兄弟吗？”
他想起秦锋拍他的肩膀：“活着回来。”
想起猴子递给他干扰器时颤抖的手。
想起大刘最后那句话：“下辈子还。”
这些是真的。
这些记忆，这些情感，这些羁绊——才是真的。
林峰睁开眼。眼前的幻象开始崩塌，像破碎的镜子。沈皓的影像扭曲、消散。训练场、战场、死亡景象……全部化作光点。
他回到了现实。
还在树根洞口，身边，五个队员中，有三个已经瘫倒在地，眼神空洞，口吐白沫。猴子在拼命扇一个队员的脸：“醒醒！老钱！醒醒！”
“隼”坐在地上，满头大汗，眼神里残留着恐惧，但还算清醒。
“你看到什么了？”林峰问。
“我哥哥……”“隼”声音发抖，“他在‘起源之井’里醒来了，但……但已经不是他了。他说……他说要杀了我，因为我是‘低等生命’。”
“那是幻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“隼”抹了把脸，“但太真了。”
林峰看向洞口深处。蓝光更盛了，碎片的共鸣几乎要冲破盒子。
“能走的跟上。不能走的……”他看向那三个昏迷的队员，“猴子，你留下照顾他们。我和‘隼’进去。”
“就你们俩？”猴子瞪眼。
“够了。”林峰检查弹药，“如果我们一小时内没出来……你就带他们撤退，炸塌这个洞口。”
“峰子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林峰打断他，然后看向“隼”，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隼”站起身，点头。
两人走进洞口。
通道很短，十米后，他们进入了……心脏室。
沈皓的描述完全正确。
房间是圆形的，直径约二十米。中央有一个水晶簇——七块碎片形状的水晶环绕成一圈，中间悬浮着一具骸骨。骸骨不是人类的，更纤细，头骨更大，眼眶深陷。骸骨保持着盘坐的姿势，双手放在膝上，掌心里……捧着一块发光的蓝色晶体。
那就是能量节点。
而在水晶簇周围，站着八个人。
“新黎明”的人。
为首的果然是个女人，三十岁左右，黑色短发，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疤，但不显得狰狞，反而有种冷酷的美感。她穿着特制的银色作战服，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，枪口不是圆形的，是多边形的。
她胸前，挂着一块淡金色的碎片——第四块。
“血蔷薇。”林峰念出她的代号。
女人转头看向林峰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：“林峰。久仰。你比资料照片上看起来……更憔悴。”
“把碎片交出来。”林峰举枪。
“交出来？”血蔷薇笑了，笑声在洞穴里回荡，“凭什么？就凭你手里那两片半？还是凭你身后那个‘守护者’的叛徒？”
“隼”握紧枪：“我不是叛徒。”
“你哥哥是‘先锋计划’的样本，你却在帮这些想毁灭一切的人。”血蔷薇摇头，“可悲。”
“你们才是想毁灭一切的人。”林峰上前一步，“打开‘门’，放出‘旧日遗民’，世界就完了。”
“世界？”血蔷薇的笑容变得狂热，“旧的世界早就该完了！腐朽，愚昧，充满战争和贪婪！‘旧日遗民’会带来新的秩序，新的进化！人类将摆脱肉体的束缚，获得永恒的生命和无限的知识！”
“变成它们的容器，也叫进化？”
“容器只是过渡。”血蔷薇张开双臂，“当我们的意识与它们完全融合，我们将成为新物种——超越人类，超越它们，成为真正的神！”
疯子。
林峰不再废话，扣动扳机。
但血蔷薇比他更快。她手里的枪射出的不是子弹，是一道蓝色的能量光束！光束打在林峰脚前的地面上，炸开一个坑，碎石飞溅！
“别急。”血蔷薇放下枪，“我们来玩个游戏。你，我，单挑。你赢了，我把碎片给你，带人离开。我赢了……你和你的人，都留在这里，成为‘门’开启的祭品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跟你玩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血蔷薇指向水晶簇，“节点已经开始过载了。看到那些水晶在变红了吗？三十分钟内，它会自毁，释放的能量足够炸平这座山。而唯一停止自毁的方法，是把四块碎片同时插入水晶簇的基座——你三块，我一块。不合作，大家一起死。”
林峰看向水晶簇。确实，七块水晶中的三块已经开始泛红，表面出现裂纹。
“隼”，检查时间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隼”看了一眼探测器：“她说得对。能量读数在飙升，二十九分……十七秒后达到临界点。”
二十九分钟。
“单挑规则？”林峰问。
“不用枪，不用装备，徒手。”血蔷薇卸下身上的装备，只留那把碎片挂在胸前，“赢家拿走所有碎片，输家……死。”
“峰子，别上当！”“隼”急道。
林峰看了眼血蔷薇，又看了眼水晶簇。时间不够了。如果强行抢夺，混战中可能损坏碎片，或者触发节点提前爆炸。
“好。”他卸下装备，只留作战服。
两人走到心脏室中央，相距五米。
血蔷薇摆出格斗架势——不是军体拳，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流派，姿势诡异，像某种古老仪式的起手式。
“开始。”
她动了。
快得不像人类。
林峰勉强侧身，拳风擦着脸颊过去，火辣辣地疼。他回击，但血蔷薇像泥鳅一样滑开，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。
“砰！”
力量大得离谱！林峰倒退三步，胸口发闷。这女人……被碎片强化过，而且程度比他深。
“你就这点能耐？”血蔷薇嘲讽，再次扑上。
林峰咬牙迎战。拳脚碰撞，每一次都震得手臂发麻。血蔷薇的格斗技巧很怪，角度刁钻，力量奇大。三十秒内，林峰已经中了三拳两脚，嘴角出血。
但他也摸清了对方的节奏。
血蔷薇强在速度和力量，但经验不足——她的招式太标准，太依赖碎片强化的身体素质。而林峰，是在无数次生死实战中磨出来的野路子。
又一次对拳后，林峰故意卖个破绽，胸口空门大开。血蔷薇果然上钩，直拳轰向心脏！
就是现在！
林峰不躲不闪，用胸口硬接这一拳！同时，右手如毒蛇般探出，五指并拢成刀，狠狠刺向血蔷薇的咽喉！
以伤换命！
“噗！”
拳击中胸口的瞬间，林峰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。剧痛袭来，但他咬紧牙关，手刀继续前刺！
血蔷薇脸色一变，想后退，但晚了。
手刀刺中喉结！
“呃……”她眼球凸出，踉跄后退，双手捂住脖子。但林峰不给她喘息机会，欺身而上，左肘狠狠砸在她太阳穴上！
“砰！”
血蔷薇倒地，抽搐两下，不动了。
林峰跪倒在地，咳出一口血。胸口疼得像是被卡车碾过。但他撑起身，走向血蔷薇的尸体，伸手去摘她胸前的碎片。
就在手指触碰到碎片的瞬间——
血蔷薇的眼睛猛地睁开！冰蓝色的光从瞳孔里迸射而出！
那不是人类的眼睛！
她的手闪电般抓住林峰的手腕，力量大得恐怖！同时，她张开口，发出的不是人声，是重叠的、无数个声音的合唱：
“容器……合格……”
林峰想挣脱，但手腕像被铁钳夹住！血蔷薇的身体开始发光，皮肤下浮现出蓝色的脉络，像电路图般蔓延全身！
碎片在共鸣！四块碎片——她一块，林峰三块——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！
心脏室开始震动！水晶簇加速变红！能量读数疯狂飙升！
“她在强行融合碎片！”“隼”吼，“她要打开‘门’的局部通道！”
林峰看到，血蔷薇身后的空气开始扭曲，一个淡蓝色的、漩涡状的洞口正在形成！
洞口的另一边，是……星空。
不，不是星空。是无数双冰蓝色的眼睛。
“旧日遗民”的意识，正在透过这个临时通道，注视这个世界。
而血蔷薇，就是它们的锚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