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暗码回响(1/2)
疼。
这是林峰恢复清醒后的第一个,也是最持久的感知。左臂骨折处隔着石膏传来沉闷的、有节奏的胀痛,后背的烧伤在镇痛泵间隙期苏醒,像有无数细小的烙铁在皮肤下慢慢移动。麻药带来的昏沉褪去后,这些感觉变得格外清晰,如同涨潮般一阵阵冲击着他疲惫的神经。
单人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单调的滴答声。窗外是航母航行时永恒的低频嗡鸣,以及偶尔传来的、被厚重舱壁过滤后显得模糊的广播或口令声。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。
但他的脑子却像上了发条,紧绷着,计算着每一分每一秒。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——2057。距离“隼”可能看到的垃圾清运时间,已经过去了近十个小时。距离那个短暂的通讯窗口开启时间,还有不到三个小时。
没有任何回应。
他混在医疗垃圾里的点码纸条,是否被顺利收走?“隼”是否看到?看到了,又是否愿意、并且能够回应?就算回应,又会是什么形式?直接传递信息?还是要求更冒险的接触?
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,混合着身体的疼痛和对沈皓状态的担忧,像一团乱麻,越扯越紧。他尝试深呼吸,却牵动了肋骨的挫伤,引来一阵咳嗽。
咳嗽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突兀。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一名值班护士探进头来:“林峰同志?需要帮忙吗?”
“没事……呛了一下。”林峰摆摆手,声音沙哑。
护士走进来,检查了一下他的输液管和监护电极,又看了一眼镇痛泵的剩余剂量。“疼得厉害吗?需要调整剂量吗?”
“不用,这样就行。”林峰拒绝。他需要保持头脑尽可能的清醒。
护士记录了一下数据,轻声嘱咐:“多休息,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恢复。你兄弟那边有专家守着,有任何变化会立刻通知的。”
林峰点点头,目送护士离开。兄弟……沈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?那些专家有没有新的发现?那个该死的“神经梳理协议”到底长什么样?
焦虑如同蚂蚁,啃噬着他残存的耐心。他再次看向时钟——21:03。通讯窗口理论上已经开启了两分钟。如果“隼”要联系,会用什么方式?这个病房里没有任何私人通讯设备,连内线电话都需要护士站转接。舰上对通讯的监控必然严格。
就在他思绪纷乱时,病房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附近,一个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被环境噪音完全掩盖的“咔哒”声,轻轻响了一下。
林峰耳朵一动,猛地抬眼看向那里。那是……通风管道检修口的卡扣声?
紧接着,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、薄如蝉翼的金属片,从检修口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落,飘摇着落在病床边缘的被单上。
林峰心脏骤停了一瞬,立刻用还能动的右手抓起那片金属片。入手冰凉,几乎没有重量,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标识。他翻过来,对着灯光仔细看。
金属片背面,用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激光蚀刻着几行微小的符号——不是文字,而是和他在垃圾袋里留下的、同源的点码!
“隼”回应了!而且是用这种近乎特工接头的方式!
林峰强压住狂跳的心,仔细辨认那些点码。翻译过来只有一行简短的信息:“明早0600,三层机库,东侧第三排弹射器维修舱。单独。阅后即毁。”
没有协议内容,没有条件说明,只是一个见面的时间和地点。这意味着“隼”无法或不打算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复杂信息,必须面谈。而面谈的风险,比传递一张纸条要大得多。
单独前往?以他现在这副模样,离开医疗中心都费劲,更别说潜入管制严格的机库区域,还要避开航母上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和巡逻人员。
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。沈皓等不起。
林峰没有丝毫犹豫,用拇指指甲用力刮擦金属片表面的蚀刻。特殊涂层被刮掉,点码痕迹迅速模糊、消失。他将变得空白的金属片揉成一团,塞进嘴里,混着唾液,艰难地咽了下去。金属的冰冷和尖锐感划过喉咙,带来一阵不适,但这是最彻底的销毁方式。
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,开始默默规划。距离明早06:00还有不到九个小时。他需要了解航母三层机库东侧的大致布局和巡逻规律,需要一套能让他勉强行动的衣物,需要想办法避开监控……最重要的是,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、暂时离开医疗中心的理由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午夜时分,医疗中心例行巡查结束,走廊重归寂静。林峰睁开眼,轻轻按动了床头的呼叫铃。
片刻后,白天的值班护士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倦意:“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
“护士同志,”林峰露出一副为难又有些尴尬的表情,“我……我想解大手。在床上实在……不习惯。能不能让我去趟卫生间?就隔壁那个。”
护士看了看他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臂和身上连接的管线,皱了皱眉:“你这情况,最好还是在床上用便盆。我帮你。”
“别别别……”林峰连忙摆手,脸上挤出点恳求,“真不行,太别扭了,解不出来。我就去隔壁,扶着我点就行,很快。不然憋着更难受,对恢复也不好。”
护士犹豫了一下。考虑到林峰虽然是重伤员,但意识清醒,右臂和双腿勉强能活动,去隔壁专用的无障碍卫生间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。而且有些伤员确实对床上如厕有心理障碍。
“那……好吧。我扶你过去,快点啊。”护士最终还是同意了,走过来帮他暂时拔掉几根非关键的监测线,只留下最核心的心电和血氧探头,仪器改为移动监护模式。
林峰忍着全身疼痛,在护士的搀扶下,慢慢挪下床,坐上早就准备好的轮椅——这是为伤员在医疗中心内部活动准备的。护士推着他,出了病房,进入隔壁宽敞的无障碍卫生间。
“我在门口等你,有事叫我。”护士把轮椅刹好,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卫生间里只剩下林峰一人。他立刻抬起头,快速扫视环境。标准的舰用无障碍卫生间,空间相对宽敞,有扶手,有紧急呼叫按钮。通风管道……入口在吊顶上方,有格栅,但螺丝固定,徒手无法快速拆卸。不是理想的路径。
他的目标不在这里。耐心等待了几分钟,他按下冲水按钮,然后转动轮椅到洗手池边,慢慢洗手。
“好了吗?”门外护士问。
“好了好了,谢谢啊。”林峰回应。
护士推门进来,看到他还在慢吞吞地擦手,也没催促,推着他返回病房。整个过程中,林峰看似虚弱无力,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记下了从病房到卫生间这段短短走廊的摄像头位置、大概角度,以及护士值班台的布局和人员活动规律。
回到床上,重新连接好监测线,林峰对护士道了谢,显得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护士检查了一下仪器读数,没发现异常,便轻轻离开了。
第一步,观察完成。接下来,他需要“制造”一个机会。
后半夜,林峰开始有意地表现出烦躁不安,辗转反侧(在尽可能不牵动重伤的情况下),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呻吟。监测仪器上,他的心率确实有所上升——部分是因为表演,部分是因为真实的疼痛和焦虑。
凌晨三点左右,另一名换班护士察觉到了他的“异常”,过来询问。
“疼……睡不着……心里也乱,老想着我兄弟……”林峰声音虚弱,眼神里带着血丝和明显的焦虑,“护士,能不能……给我点有助安神的?或者……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我稍微静一静?换个环境?这病房里太闷了,全是药味,我喘不过气……”
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请求——因心理压力和疼痛导致失眠烦躁,希望换个环境平复心情。在大型舰艇上,对于重要的伤病员,有时会酌情安排到一些相对安静、视野开阔的休息区进行短暂的心理舒缓,这并非没有先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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