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窥镜(2/2)
听到这里,平台上的三人同时心中一凛。
被察觉了?是因为他们之前用情感共鸣触发气密门,还是进入这条废弃通道时留下了什么痕迹?
“怎么办?”沈伯安脸色发白,“他们要是加强扫描,这条通道很可能被发现!”
阿亮目光扫视平台四周,最后停留在观察窗上方,管道入口旁边一处不起眼的、用铆钉封死的金属板上。“这里可能不止一个出口。这种备用观察站,按照旧时代的设计习惯,可能会有紧急疏散通道,直通邻近的非核心区域,防止观察人员在主通道被堵时被困。”
他示意沈伯安帮忙,两人用激光切割器小心地开始切割那些已经锈蚀的铆钉。切割器低微的“滋滋”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。
苏眠则继续紧盯下方。她看到随着吴博士的命令下达,一些原本在平台间走动的、穿着深灰色制服、明显是安全人员的身影,开始变得更加活跃,朝着几个通道口的方向移动。其中一队人的方向,似乎正对着他们所在竖井的大致方位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开了!”阿亮低喝一声,最后一块铆钉被切断。他和沈伯安合力,将那扇约半人高的金属板撬开。后面果然是一个黑漆漆的、狭窄的垂直通道,有简易的爬梯,向上延伸,不知通往何处。一股更阴冷、带着岩石气息的风从上面吹下来。
“走!”阿亮当机立断。
沈伯安迅速收起录音设备和线路。阿亮先将苏眠托举进入通道,然后是沈伯安,最后自己才钻入,并尽力将金属板拉回原处,虽然无法完全密封,但至少能稍作遮掩。
垂直通道比之前的管道更加难行,爬梯锈蚀严重,必须非常小心。他们向上攀爬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,通道终于转为水平,连接着一条更加低矮、只能弯腰前行的岩石裂缝改造的隧道。隧道显然是天然形成后加以粗略修整,地面不平,墙壁潮湿,滴水声不绝于耳。
这里已经远离了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巨大腔体,回到了原始的地下环境。但那种被窥视、被追踪的紧迫感并未消失。
他们沿着隧道快速前进,不敢停留。隧道蜿蜒曲折,岔路不多,沈伯安凭着方向感和对地图的记忆,选择了一条他认为可能通向C-7区外围设备层的方向。
大约走了十五分钟,前方出现了微光,并非人造灯光,而是某种幽蓝色的、生物荧光般的光芒,还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。
隧道出口连接着一个地下洞穴。洞穴不大,中央有一个浅潭,潭水散发着柔和的蓝光,光源来自水底聚集的某种发光微生物。潭水边生长着一些奇异的、仿佛水晶簇般的半透明菌类。空气湿润,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清新的、类似臭氧的气息。
这里似乎是一处未被“诺亚”完全改造或占领的自然地穴,地脉能量以更原始的方式在这里汇聚、流淌。
三人暂时松了口气,但仍不敢大意,选择在洞口附近一块干燥的岩石后隐蔽休息。
苏眠的腿终于支撑不住,坐下来时几乎虚脱。阿亮检查了她的伤口,所幸没有严重恶化。沈伯安则拿出电子笔记本,开始整理刚才窃听到的信息。
“我们知道了林砚的具体位置,知道了‘诺亚’实验的部分目的和规律,知道了他们两小时后换班。”沈伯安低声道,“但我们没有装备,没有支援,甚至连接近他都难如登天。”
阿亮沉默着,擦拭着激光切割器。能量还剩不到百分之三十。
苏眠看着潭水中幽幽的蓝光,脑海中回响着吴博士的话——“钥匙与源池的本质联系”、“自发谐波”、“新的知识簇入口”。
还有林砚那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一个想法,如同潭底升起的荧光气泡,缓缓浮现在她疲惫但异常清醒的脑海中。
“如果我们无法从外部强攻进去……”苏眠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如果我们无法带着林砚杀出来……”
她抬起头,目光看向阿亮和沈伯安,眼中闪烁着一种决绝而奇异的光芒。
“那么,也许我们可以让林砚……自己‘找到’出来的路。”
“或者,让我们……进去找他。”
阿亮和沈伯安同时看向她。
“什么意思?”阿亮问。
苏眠指向自己,又指向沈伯安,最后指向这处充满地脉能量和奇异生命的洞穴。
“叶薇的理论提到,‘钥匙’体质者的强烈意念,或者高度同步的情感记忆频率,可能引发共鸣。”
“墨菲的笔记里,秦墨早期实验也记录过志愿者情感波动影响设备。”
“刚才,我们三个的意念,在镇静气体里,打开了一扇门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林砚在深处,与那个‘源池’连接。他在被动‘测绘’,但他也在无意识地‘共鸣’。”
“如果我们在这里,在这个地脉能量节点上,用我们全部的意念,去‘呼唤’他,去传递我们知道的‘信息’——比如那条废弃通道的入口位置,比如换班时间,比如‘诺亚’监控的弱点……”
“如果他感知到了,如果他被‘共鸣’唤醒了一部分自主意识,哪怕只是一瞬间……”
“他或许就能利用‘钥匙’的能力,影响那个实验场,为自己制造机会。”
“或者,”苏眠的目光投向洞穴深处,那幽蓝潭水仿佛连接着不可见的深渊,“如果我们能找到办法,将我们的意识,通过地脉能量作为媒介,短暂地、微弱地‘投射’进去,哪怕只是传递一个念头……”
沈伯安张大了嘴,这个想法太大胆,太玄妙,几乎超越了现有科学的边界。但联想到“钥匙”理论的神秘性,联想到“暗知识库”的存在,联想到他们刚才的亲身经历……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。
阿亮沉思着。他是行动派,对过于玄虚的理论本能警惕。但目前的困境是实打实的:力量悬殊,时间紧迫,常规手段近乎绝望。
“风险?”他问苏眠。
“极大。”苏眠坦诚,“可能毫无效果,白费力气,浪费我们本就不多的休息和准备时间。可能引发强烈的地脉能量反噬,伤及我们自己。甚至可能……我们的意识频率被‘源池’捕获、扭曲,或者被‘诺亚’监测到,直接暴露位置。”
她看着阿亮和沈伯安:“这是赌博。用我们可能的安全和恢复时间,赌一个渺茫的、建立联系的机会。”
洞穴内陷入沉默。只有潭水流动的潺潺声,和荧光生物发出的微光。
远处,似乎隐约传来岩层深处沉闷的震动,不知是“诺亚”设施的运转,还是地脉能量的潮汐,亦或是……“老板”或陈序那边行动的余波。
这个世界正在滑向深渊,每一秒都更加混沌。
而他们,躲在黑暗的地下洞穴里,手握着一个疯狂的计划。
阿亮抬起头,目光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冷静。
“你需要我们怎么做?”
苏眠深吸一口气,指向那泛着蓝光的潭水。
“坐到水边。握住彼此的手。闭上眼睛。”
“然后,忘记疼痛,忘记危险,忘记一切。”
“只想着林砚。”
“只想着,把他带回家。”
幽蓝的荧光映照着三张疲惫而坚定的面孔。他们围坐在潭边,如同远古时代进行某种仪式的先民,在文明的废墟之下,在知识的深渊边缘,尝试用最原始的情感与信念,去叩响一扇科学无法完全定义的门。
洞穴之外,观测站的换班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临近。
而洞穴之内,一场寂静而汹涌的“呼唤”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