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河滩暗语(1/2)
河道的拐角像一张黑暗的巨口,吞噬着地下河水永不停歇的流动声,也将前方那未知的危险包裹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。雷毅、苏眠和阿亮如同三道贴着岩壁滑行的影子,已经消失在拐角处的阴影中。留在原地的林砚、扳手、滑轮以及靠坐在岩石旁的老猫,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。
扳手的手指在最后一根连接线上灵巧地打了个结,将缓冲电路固定在自制的微型适配器上。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荧光棒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光。“好了,”他几乎是用气音说道,将连接线的另一端轻轻插入记录仪侧面的扩展接口,又将另一组探针似的触点,小心翼翼地贴在林砚手中那枚布满裂纹的“织梦者之心”晶体表面。“试试看,林先生。用你的意识去‘触碰’记录仪的主界面,选择‘场域分析’模式,然后尽量将感知向拐角方向延伸。记住,这只是被动接收和粗略分析,不要主动发射任何波动,会暴露我们。”
林砚依言闭上眼。连接建立的一瞬间,一种奇异的“双重视角”在他脑海中形成。一边是自身疲惫躯体的沉重感,另一边则是通过“织梦者之心”与记录仪构建的、更加敏锐却也更抽象的意识“感官”。他“看”不到具体的图像,却能“感觉”到一片混沌的意识场背景噪音——那是地下河道本身蕴含的、亘古以来的空寂与水流冲刷的“记忆”回响,微弱而恒定。
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份感知,如同在黑暗中伸出无形的触角,向拐角方向探去。
起初是模糊的一片。但很快,几个“亮点”出现在他的感知边缘。不是视觉上的光,而是意识活动的“热源”。它们像暗夜里摇曳的烛火,光芒强弱不一,情绪底色也各不相同——警惕、紧张、一丝压抑不住的贪婪,还有……一种深藏的、近乎麻木的绝望。总共八个,分散在河道两侧,位置与扳手探测到的热源吻合。他们的意识波动相对“平缓”,没有知识芯片使用者那种特有的、被外部信息流“修饰”过的规整感,也没有“老板”傀儡核心那种尖锐混乱的强制指令特征。更像是……依赖本能和有限生存经验活下来的普通人。
但在这八个相对“黯淡”的烛火之中,有一个明显不同。
它的“光芒”更强,也更加……不稳定。并非混乱,而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、内部剧烈冲突的状态。林砚甚至能隐约“听”到那意识深处传来的、持续不断的低语回声,像是许多个声音在争吵,又像是一个人在与自己分裂的意志搏斗。这种特征……他似乎在詹青云早期关于“知识过载初期症状”的描述中见过类似的记载。这个人,很可能曾大量接触过来源不明、未经净化的知识,或者……经历过某种精神上的剧烈冲击,留下了难以愈合的“意识伤痕”。
就在这时,那个最强的意识“烛火”似乎轻微地波动了一下,方向……正对着林砚感知延伸而来的方位!
林砚心头一凛,立刻收束感知,如同受惊的触手般缩回。几乎是同时——
“前面的人!出来吧!躲躲藏藏没意思!”一个嘶哑、带着明显烟酒侵蚀痕迹的男声,从拐角后的黑暗中传来,在河道中激起空洞的回响。“知道你们在那儿!我们不想动手,只想谈谈!”
不是伏击,而是……拦路谈判?
林砚睁开眼,与扳手、滑轮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老猫也强打精神,握紧了手中的匕首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雷毅极低的声音:“对方发现我们了。那个喊话的是个头目,身上有旧式军用外骨骼的痕迹,但能源似乎不足。其他人武器混杂,威胁等级中等。林砚,你那边有什么发现?”
“八个目标,意识状态显示主要是普通幸存者,但领头那个……精神状况异常,可能有过知识过载或严重精神创伤。”林砚快速低声回复,“目前没有检测到明显的敌意能量波动,但警惕性很高。”
“收到。保持戒备,我们现身。”雷毅下令。
几秒钟后,雷毅、苏眠和阿亮从各自隐蔽的岩石后缓缓站起,走到了河道相对开阔、被几块巨大卵石分割出的浅滩上。他们手中的武器并未放下,但枪口微微压低,指向非致命方向。
拐角处的阴影里,人影晃动。八个身影陆续走了出来,在距离雷毅他们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,散开成一个松散的半弧形。正如雷毅所说,他们衣着破烂但厚实,脸上大多带着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和生存挣扎留下的风霜痕迹。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——自制砍刀、锈迹斑斑的钢管、一把老式猎枪,还有两把看起来保养尚可但型号陈旧的电磁手枪。站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身材高大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颌狰狞伤疤的男人,正是刚才喊话者。他穿着一件改装过的旧军用战术背心,肩膀和手臂处确实有外骨骼的框架结构,但许多关节处的液压管已经破损,只有少数几处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。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,来回扫视着雷毅三人,以及他们身后林砚等人藏身的方向。
“就你们几个?”疤脸男人开口,声音依旧嘶哑,但语气平稳了不少,“从南边废料区过来的?能穿过那片死亡沼泽,算你们有点本事。”
“路过而已,不想惹麻烦。”雷毅沉声回应,目光平静地与疤脸对视,“你们守在这里,想谈什么?”
“补给,情报,或者……任何值钱的东西。”疤脸咧了咧嘴,疤痕随之扭动,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,“最近这附近不太平,‘大人物’们动作频繁,像你们这样全副武装、目标明确的小队不多见。要么是某位大佬的精锐,要么……就是身上带着能让大佬们感兴趣的东西。无论是哪一种,对我们这些在夹缝里求生的老鼠来说,都可能意味着机会,或者……灾难。”
他说话时,林砚一直通过刚建立的“畸变探测器”默默观察着他。那个异常强烈的、内部冲突的意识“烛火”,随着他的话语,波动变得更加明显。尤其是提到“大人物”和“感兴趣的东西”时,一种混合着恐惧、仇恨和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的情绪,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,猛地在他意识场中炸开。
“我们只是寻找失散的同伴,对你们的‘机会’或‘灾难’不感兴趣。”苏眠冷声接口,手中的脉冲手枪稳稳指向疤脸,“让开道路,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同伴?”疤脸身后的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,“这鬼地方,除了想捞好处的鬣狗和等死的废物,哪来什么走散的同伴?我看你们就是冲着‘那个地方’去的!”他手指下意识地指向河道上游,汇合点的方向。
疤脸抬手制止了手下,目光却更加锐利地盯住了苏眠,然后缓缓转向她身后岩石方向——那里正是林砚和扳手藏身的位置。“失散的同伴……有意思。”他慢慢地说,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穿透了岩石的遮挡,“我在这片区域活了三年,见过被‘净化’吓破胆逃出来的公司狗,也见过被黑市坑光了家底走投无路的赌徒,还见过……一些身上带着‘特别味道’的家伙。你们,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你们身上,有我熟悉的味道。不是血,不是汗,是……另一种东西。像旧纸,像冰冷的机器,像……很久以前,我做过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梦。”
林砚心中猛地一紧。熟悉的味道?旧纸、冰冷的机器、梦……这描述,怎么听都像是……
“你认识詹青云博士?”林砚的声音,从岩石后传了出来。他没有现身,但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河道上。
疤脸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,眼中爆出一团精光,但瞬间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——警惕、探究,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激动?
“谁?”疤脸的声音依旧嘶哑,却带上了一丝紧绷。
“一个名字而已。”林砚缓缓从岩石后走出,苏眠立刻侧移一步,将他半护在身后。林砚的脸色在荧光下显得苍白,但眼神平静,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,实则掌心微微扣着那枚与记录仪连接的“织梦者之心”。“你说你熟悉那种味道。詹青云博士早期独立研究时,使用的设备、记录的笔记,甚至他实验室特有的清洁剂和脑波耦合凝胶,就是那种气味。你接触过,或者……你曾经是他的实验志愿者?还是‘织梦者’项目早期的工作人员?”
沉默。
疤脸男人死死盯着林砚,脸上的疤痕在肌肉抽动下显得更加狰狞。他身后的手下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变化,握紧了武器,眼神惊疑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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