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凝滞的晨光(1/2)
暗红色的天光,如同永不干涸的陈旧血渍,顽固地浸染着旧港区的黎明。没有鸟鸣,没有通常清晨应有的、哪怕细微的生机躁动,只有一片沉滞的、被无形重压扼住的死寂。医疗室窗户上积满的灰尘,让透入的光线显得更加浑浊,在林砚脸上投下模糊的阴影。
身体的感觉像生锈的齿轮,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滞涩的摩擦感和深处传来的、闷钝的痛。林砚静静地躺在那里,呼吸控制得缓慢而均匀,尽可能减少能量消耗。吴医配制的草药汤剂在胃里散发着温热的暖意,缓慢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精力,但距离“恢复”二字,依旧遥不可及。
他无法入睡。意识深处,那片因强行维系“桥接”而过度耗损的区域,传来空荡荡的、仿佛被掏挖过的钝痛。更清晰的是那种“缺失感”——与“回声泉”节点、与那些古老地脉脉络的深层连接,如今只剩下一缕极其微弱、随时可能断裂的细丝。他能感觉到节点本身依旧稳定地散发着抚慰的频率,如同远方一盏风中的孤灯,但那盏灯与他之间的道路,却布满了迷雾与裂痕。
静渊之钥横在身侧,剑身温润的脉动如同第二心跳,稳定而持续。林砚将手掌轻轻覆在剑柄上,冰冷的触感中透着一丝奇异的暖意,那是与他自身生命韵律共鸣的证明。古剑本身的状态似乎比他要好,昨夜那场短暂而冒险的意识“呼唤”与回应,并未损伤其根本,反而像是某种……激活。剑身内部流转的能量,比以往更加沉静、深邃,仿佛沉睡的矿脉在缓慢苏醒。
(钥匙……)
他在心中默念,并非呼唤,只是感受。剑身传来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,如同熟睡者被轻声惊动时的回应。
他闭上眼,不再试图去“连接”或“感知”外部宏大的能量场,那超出了他此刻的极限。他将注意力完全收束,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伤口,一点点地检视自身意识的状态,尝试梳理那些因过度负载和强行中断而紊乱的“频率”。
这过程缓慢而精细。他“看”到意识图景中,代表不同知识模块、记忆碎片、感知通路的“光点”或“脉络”,许多都显得暗淡、断裂或纠缠在一起。医学知识、神经外科经验、对芯片技术的理解、在黑市周旋时积累的人性洞察、与静渊之钥共鸣后获得的对能量的模糊感知……这些原本或许泾渭分明或有序关联的部分,此刻像被风暴席卷过的图书馆,书籍散落,页码混乱。
然而,在这片混乱中,他注意到一些极其微小的变化。某些断裂处,似乎有极其纤细的、新的“连接”在自发地尝试生长、弥合。它们并非复原旧有的结构,而是形成了全新的、简短的“通路”,将原本不相干的碎片偶然地链接在一起。比如,一段关于脑神经突触可塑性的枯燥理论,此刻竟与静渊之钥能量脉动的某种韵律产生了奇异的“共振”,让他无端联想到地脉能量在岩石裂隙中缓慢渗透、改造岩层的漫长过程。
(兼容……与重构……)
他想起自己那罕见的“抗排异”体质,能承受不同来源的混乱知识植入而不至精神崩溃。这种体质或许不仅仅是被动的承受,更是一种被动的、缓慢的“消化”与“重组”能力。过去,这能力让他能在失去外科技能后,凭借驳杂的知识在黑市立足。而现在,在意识严重受损、与更深层能量产生连接又断裂之后,这种能力似乎被激发了某种更深层的活性,开始在他混乱的意识图景中,进行着笨拙却顽强的自我修复与重新编织。
这不是有意识的控制,更像是生命本身在求生本能驱使下的某种自适应。结果未知,可能带来新的混乱,也可能孕育出前所未有的“洞察”。正如他之前偶尔能爆发的、超越常人的直觉——那是混乱知识在压力下偶然“化学反应”的闪光。
他放任这种缓慢的、自发的修复过程,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意识清醒,如同一名静默的观察者。外界的声响隐约传来:走廊里偶尔急促或疲惫的脚步声,远处围墙边隐约的敲打与搬运声,更远处,似乎有压抑的争吵传来——大概是关于如何处置那些“流亡者”的物资分配或看管责任。
然后,他听到了靠近医疗室的、熟悉的脚步声。略显滞涩,带着伤者特有的、刻意控制的节奏。
苏眠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个简陋的金属碗,冒着淡淡的热气。她换下了沾血的绷带,右肩处重新包扎过,看起来整洁了一些,但空荡的袖管和苍白的脸色依旧昭示着虚弱。她走到林砚床边,将碗放在一旁的小凳上,里面是稀薄的、加了不知名野菜和碎肉干的糊状食物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比昨夜多了点力气,“吴医说,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药,是能量和时间。”
林砚缓缓睁开眼,看向她。她的眼神里有疲惫,有沉重,但昨夜那短暂的动摇和彷徨已经看不见了,重新被一种近乎冷硬的坚定覆盖。他知道,她已经做出了决定,并将背负着决定前行。
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他问,尝试用手肘支撑身体坐起,动作缓慢得如同慢镜头。
苏眠伸手扶了他一把,手很稳,但指尖冰凉。“流亡者暂时集中看管在仓库区,吴医和芳姐在尽力处理他们的外伤和稳定情绪。但……情况不好。有两个人没撑过去,凌晨时死了。剩下的,大多数神志不清,少数清醒的也充满了攻击性或极度的恐惧。”她顿了顿,“赵峰的人在看守,但情绪很大。他们认为这是在浪费宝贵的药物和人力,养着一群‘定时炸弹’。”
林砚沉默地接过碗,温热的触感透过粗糙的金属传来。他小口啜饮着寡淡的糊粥,味道谈不上好,但热量缓缓流入胃中,带来真实的慰藉。
“秦风上校那边有新的消息吗?”他问。
“确认了汇合时间和坐标。‘铁砧’带领的十五人小队预计在明晚日落前后抵达。他们已经收到了我们提供的‘圣所’大致方位、能量特征和‘圣徽’分析简报。秦风回电,要求我们在他们抵达前,尽可能完善行动计划草案,尤其是潜入路线、敌方兵力评估、以及……”苏眠看了林砚一眼,“能量干扰与反制方案。他们缺乏应对这种精神-能量层面威胁的经验。”
“周毅在弄?”
“嗯,他和韩先生,还有夜枭,从凌晨就开始整理了。基于我们之前的监测数据、丹的供词、以及流亡者身上残留的能量痕迹,正在绘制更详细的推测地图和风险标注。”苏眠自己也拉过一张凳子坐下,微微喘了口气,“另外,我让周毅尝试用‘圣徽’的逆向信号,结合我们已有的地脉监测网,做了一次粗略的三角定位。指向西北工业区深处一个具体的小盆地,那里在旧地图上标注为‘三号废弃合成厂’及附属地下管网区。污染读数最高,能量异常信号也最集中。”
“三号合成厂……”林砚重复着这个名字,大脑中残存的旧港区记忆碎片浮动起来。那地方他有点印象,大崩溃前是几家化工厂和精密仪器厂的聚集地,地下设施复杂,传闻在混乱初期就被有毒泄漏和爆炸彻底摧毁,成为生命禁区。“难怪他们能隐藏那么久。天然的屏障。”
“也是天然的陷阱。”苏眠接口,“夜枭说,那片区域的地形非常糟糕,废墟堆积如山,地下结构不稳定,残留的化学毒剂和辐射让常规侦察极其困难。‘升华教团’只要在几个关键出入口布置岗哨和预警装置,就能形成易守难攻的局面。”
“强攻代价太大,也不明智。”林砚放下碗,胃里有了食物,思维似乎也清晰了一点点,“‘铁砧’是经验丰富的军官,他应该会倾向于精干小队潜入,定点破坏或获取关键目标。”
“问题就在于,‘关键目标’是什么?以及,如何应对那个‘共鸣器’可能带来的能量干扰和精神影响。”苏眠眉头紧锁,“周毅推测,那东西一旦全功率运行,影响范围可能远超‘圣所’本身。我们派进去的人,如何保证不在接近过程中就失去战斗力,或者……被反向控制?”
这正是最棘手之处。物理层面的防御可以侦察、可以破解,但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和能量场的技术,防不胜防。
林砚沉思片刻,目光落在静渊之钥上。“‘圣徽’的同步协议,需要接收到特定的‘主星脉冲’才会完全触发。平时它主要起诱导和信标作用。‘共鸣器’可能是放大和定向发射这种脉冲的设备,也可能有其独立的控制模式。”他缓缓说,“如果我们能干扰这种脉冲的接收,或者……提供一种更强、更稳定的‘背景频率’,覆盖或中和掉它的影响……”
“你的‘调和场’。”苏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“但你现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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