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棋盘的边缘(2/2)
“我们现在的力量,不足以同时对两个方向发动主动行动。”苏眠冷静地评估着现实,尽管这个结论令人沮丧,“‘吞渊’是迫在眉睫的生存威胁,必须优先防备。‘升华教团’……目前看来更偏向隐蔽发展和精神渗透,但其潜在危险性可能更大,不能放任。”
她看向林砚:“你的恢复需要时间,节点的稳定也需要你。陈序的合作限于技术支援和情报共享,他不会帮我们出兵。秦风上校的‘复兴阵线’残部是我们的盟友,但经历连番战斗,他们也伤亡不小,需要休整。直接进攻‘升华教团’据点不现实。”
林砚缓缓点头,认同她的判断。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清晰地提醒着他自己的极限。强行行动,只会成为累赘。
“那怎么办?等着他们完成‘调试’,开始大规模‘感召’或者进行更危险的实验吗?”周毅有些焦急。
“不。”苏眠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,“不能被动等待。正面进攻不行,我们可以进行信息战和防御性干扰。”
“信息战?”周毅一愣。
“利用‘知识库’雏形和我们掌握的情报。”苏眠的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第一,将我们关于‘升华教团’的发现——符号特征、精神诱导广播、可能的据点坐标、‘强制共融’的危险性——整理成简明扼要的警示通报,通过我们已有的联络渠道(包括陈序可能提供的),向旧港区内所有已知的、相对中立的幸存者社区和流动群体发送。不强迫他们相信,只提供信息,让他们提高警惕,尤其是提防陌生‘感召’和异常精神影响。”
“第二,在营地内部和盟友社区,开展针对性的反精神控制宣传和心理防御训练。韩青先生,‘共研会’有没有关于抵御外部精神诱导或频率干扰的方法?哪怕是最基础的冥想或注意力集中技巧?”
被点名的韩青一直在旁听,此刻连忙点头:“有!有一些基于个人意识强化和频率屏蔽的初级冥想方法,源自古老的灵能训练残篇,虽然不能对抗强力的设备,但可以帮助个体在遭遇轻微精神影响时保持警觉和清醒。我可以整理出来。”
“好。尽快整理,组织愿意学习的人进行训练,尤其是巡逻队和外围侦察人员。”苏眠继续道,“第三,技术干扰。周毅,你能否尝试,在不暴露我们自身位置的前提下,对‘升华教团’的周期性广播信号进行微弱干扰或频率污染?比如,在他们广播的频段内,插入无序噪音或发送经过加密的、揭露其本质的简短信息?目的不是压制,而是增加他们‘传教’的难度,引起潜在目标的怀疑,打乱他们的节奏。”
周炎眼睛一亮:“这个可以尝试!他们的广播信号功率似乎也不是特别强,而且有固定周期。我们可以设计一些低功率的干扰脉冲,在他们广播时发射,覆盖范围不需要大,只要能影响到旧港区部分区域就行。插入反向信息……风险高点,但也不是不行,需要更精密的编码和伪装。”
“谨慎操作,安全第一。”苏眠叮嘱,“我们的目的是拖延和干扰,不是正面开战。另外,对那个坐标点的远程监测不能停,继续收集能量数据、信号特征和任何人员活动迹象。如果发现他们有大规模外出活动或针对某个社区的具体行动迹象,我们必须有能力做出反应。”
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,将看似无解的困境拆解成可执行的防御与干扰步骤。尽管无法根除威胁,但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遏制其扩张,为营地争取恢复和应变的时间。
林砚静静听着,心中对苏眠的决断力和执行力再次感到钦佩。在如此重压之下,她依然能迅速抓住关键,制定出务实而有效的策略。这份冷静,正是此刻营地最需要的。
“关于‘星图暗化’和可能的‘外源性干扰’……”林砚在苏眠布置完任务后,缓缓开口,“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验证。陈序……他或许知道些什么。他之前的情报显示,灵犀早期也研究过地外能量和地脉关联。可以尝试向他询问,但不抱太大期望。另外,‘回声泉’节点和那些古老脉络,也许能‘记录’或‘反映’这种宏观变化。等我恢复一些,可以尝试进行更深度的共鸣感知,看看能否捕捉到更具体的线索。”
苏眠点头:“这是你的领域,按你的节奏来。目前,稳住营地,应对已知威胁是第一要务。”她看了看林砚依旧苍白的脸色,“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,就是配合吴医,尽快恢复。其他的,交给我们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。林砚知道她说的是事实,点了点头,重新闭上眼睛,开始尝试引导微弱的呼吸,配合吴医之前注入的药物,加速身体的修复进程。
医疗室内再次忙碌起来。芳姐和吴医穿梭在伤员之间;周毅和韩青凑在数据板前,低声讨论着干扰方案的具体参数;苏眠则重新拿起写字板,开始起草那份要发送给其他社区的警示通报。
窗外的暗红色天光,似乎又偏移了一点点,将废墟的影子拉得更长。遥远的东南方,地底深处那庞大的脉动依旧沉重,仿佛巨兽在深眠中不安地翻了个身。而西北方向,那片被污染与秘密笼罩的工业区深处,周期性的能量增强仍在继续,如同黑暗巢穴中缓缓搏动的、不祥的心脏。
世界的棋盘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辽阔,棋子也远不止眼前所见。
林砚在逐渐沉入恢复性冥想的边缘,意识中再次掠过“星图”那晦暗不明的背景。那空寂的干扰感,如同冰冷的海水,无声漫过思维的浅滩。
(来自星空的“声音”……你们究竟想诉说什么?又会有谁,在倾听,并试图回应?)
而他们所守护的这簇“初火”,以及无数像他们一样在废墟中挣扎求存的微小文明余烬,在这盘突然变得无比宏大、对手未知的棋局中,究竟算是棋子,还是……即将被拂落的尘埃?
疑问没有答案。
只有窗外越发深沉的暮色,和医疗室内不曾停息的、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律动,在无声地诉说着:
棋局已开,落子无悔。
唯有前行,方见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