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0章 清醒的沉沦(2/2)
“芳姐,吴医,重伤员转移必须在一刻钟内完成。林砚……”她的声音停顿了半秒,极其轻微,几乎无法察觉,“……优先保证他的稳定,必要时,使用我们最后那支‘细胞活性维持剂’。”
命令一条接一条,稳定着营地的秩序,也像锚一样,稳定着林砚动荡的意识。她在拼命,用她所能做的一切,为这个摇摇欲坠的“初火”争取时间,寻找生机。
而他自己呢?就这样躺着,依靠别人的保护,甚至依靠昔日对手那动机不明的“调试”才能维持一丝清醒?
一种比身体疼痛更甚的焦灼感燃烧起来。
静渊之钥……“星图”……那些刚刚感知到的、深埋地下的隐秘脉络……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哪怕只是……“看”得更清楚一些。
林砚凝聚起被“滤网”保护后仅存的那点清明意识,不再试图驱动身体,也不再奢求调动力量,而是全部沉入与静渊之钥那最本源的连接之中。
他不再去“听”去“看”,而是去“感受”剑身传递来的、关于大地“结构”本身的信息。
就像地质学家通过地震波分析地球内部结构,此刻剧烈的地脉痉挛,虽然带来破坏,却也像一次粗暴的全景扫描,将地下深处的能量构造以扭曲的方式呈现出来。
通过静渊之钥的共鸣,结合刚刚惊鸿一瞥的古老脉络痕迹,林砚那属于顶尖神经外科医生的空间想象与结构分析能力,开始艰难地运转。
模糊的图景逐渐勾勒。
“锚点-γ”像是一个深入大地脏腑的、溃烂的“创口”,邪恶的能量和物质(血食)通过它被灌入,喂养着其下那个庞大而饥渴的存在。这个存在本身,似乎又与更深层、更古老的某种地脉“基盘”相连。
而“回声泉”这样的自然“源点”,像是这基盘上自然形成的、相对纯净的“泉眼”。主流地脉如同动脉静脉,而这些隐秘的古老脉络,则像是更细微的“经络”或“淋巴系统”。
此刻,动脉(主流地脉)因“创口”的刺激和那存在的“消化活动”而痉挛、淤塞、逆流。但那些更古老的“经络”,似乎因为其隐蔽和不同的能量性质,受到的影响相对较小,甚至……在痉挛的挤压下,某些部分与“泉眼”的连接反而短暂地变得清晰、通畅了一些?
一个大胆的、近乎疯狂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,照亮了林砚的脑海。
如果……“回声泉”节点无法在主流地脉的狂暴痉挛中独善其身,那么,能否尝试让它短暂地“切换”连接?从正在被污染和冲击的主流地脉通道,暂时“接入”这些相对稳定、且似乎与“星图”有某种关联的古老隐秘脉络?
这不是永久改变,而是在风暴中,为“泉眼”寻找一根暂时不会被飓风撕裂的“吸管”,让它能继续呼吸,继续提供那片小小的、珍贵的稳定绿洲。
这个想法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,需要对地脉结构和“源点”本质的深刻理解,更需要静渊之钥作为“钥匙”去引导和“开锁”。而他现在,连动一根手指都难。
但是……感知可以。通过静渊之钥与“回声泉”节点之间那尚未断绝的、最本源的共鸣联系,他可以像操作最精微的神经手术一样,去“感受”并尝试“引导”节点频率的细微偏移,就像用意念去拨动一根肉眼看不见的弦。
这需要难以想象的精神集中力和控制精度,对他目前的状态而言,无异于刀尖跳舞。
可这是他能想到的、唯一可能为营地,为苏眠,争取到更多喘息之机的办法。
没有犹豫。
林砚将全部的心神,沉入那片由静渊之钥、自身残存意识、与“回声泉”节点构成的、脆弱而珍贵的三角连接之中。
他开始“倾听”节点自然的频率,感受它在主流地脉痉挛冲击下的每一次颤抖和偏移。
然后,像在暴风雨中寻找着一缕几乎不存在的、来自地底深处的、稳定而古老的“回声”。
时间,在极致的专注与痛苦中,失去了意义。
医疗室内,无人知晓林砚意识深处正在进行的、无声而凶险的尝试。他们只看到昏迷中的他,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丝,紧锁的眉头依然未曾舒展,却仿佛凝结着某种超越痛苦的、深沉专注的意味。
苏眠在下达完一连串命令后,也因体力不支而微微喘息,额角冷汗涔涔。她靠在被褥上,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抚过空荡的右肩,目光却始终锐利,透过医疗室的窗户,死死盯着东南方那片越来越低沉、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暗红色天空,以及远方沼泽方向,那令人不安的、越来越明显的“隆起”。
地底的轰鸣间歇性传来,如同巨兽沉睡中的鼾声,每一次都让人心跳漏拍。
四十七分钟。
她看了一眼周毅临时架设的简陋倒计时。
营地,还能撑到那一刻吗?
而陈序……对那份明文通讯,又会作何回应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她就必须站在这里,站在林砚身边,站在所有依靠着“初火”的人前面。
这是她的选择,她的责任,她的……战场。
窗外,暗红色的天光,将她的侧影勾勒得异常清晰,也异常孤独。
而在她身旁,昏迷的林砚,指尖几不可查地,微微动了一下。
仿佛握住了,那柄横在身侧的、静渊之钥冰凉的剑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