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打脸(2/2)
屋里两人紧紧相拥,肩膀不住地颤抖着,压抑已久的悲恸终于决堤而出,哭声时高时低,哽咽断续,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襟。
画屏站在门边,垂眸敛息,悄然退至门口,踮起脚尖,轻轻掩好半扇雕花木门,又侧身朝廊下假装赏花的姜云和使了个眼色。
那眼神里满是心照不宣的松快与托付。
“事儿办妥了,奴婢得回喜房守着去。”
她压低声音,语速轻快却不失稳重,指尖下意识抚了抚袖口微皱的绣纹。
姜云和轻轻颔首,眉目沉静,目光却未离开画屏离去的方向,仿佛要将她的背影刻进心底。
“回去替我告诉稚鱼姐姐一声,”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,似在斟酌措辞,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腰间玉佩垂下的流苏。
“敦亲王府规矩重,礼法森严,府中老嬷嬷多、眼线密,我往后怕是不能像以前那样常来了。”
“万一有急事找我,让门房跑趟聚宝斋,取她常用的那盒安神香就行。我收到消息,立马赶来。无论多晚,哪怕冒着风雪,也定不误事。”
“奴婢一定原话送到,一个字不少,半分不添。”
画屏站定,双手交叠于腹前,腰背挺直,语气郑重得如同立下军令状。
姜云和嘴上应着,唇角微扬,颔首笑道:“有劳你了。”
可笑意未达眼底,心口却如坠沉石,越想越不安稳。那股焦灼感像细密的蛛网,一层层缠绕上来,勒得人呼吸发紧。
临走前,他悄悄攥紧掌心,指甲深陷进肉里,暗暗咬牙:妹妹身边,真得赶紧塞个靠得住的人进去才行。
稚鱼脑子转得快,反应灵敏,行事果决,可再机灵的人也有打盹儿的时候,也会疲惫、会疏忽、会因一时心软而错判局势。
多一个人盯梢,就多一份照应,多一双眼睛看着,多一双手护着,总归是更稳当些,更让人放心些。
天色越来越暗,灰蓝的暮霭渐渐漫过屋檐,沉沉压向庭院。
前头宴席上的杯盘也差不多撤得差不多了,只剩几盏残烛在风中摇曳,映着满桌狼藉的残羹冷炙,映着空酒壶歪斜倾倒的瓶身,映着丝竹声渐歇、笑语声稀落的寂寥余韵。
安乐公主捏着茶碗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青瓷碗沿,眉头微微拧着,早就在那儿干坐等五皇子了。
她腰背挺直,裙裾铺展如莲,可眼神早已倦怠,眼尾泛着淡淡的青影,时不时抬眼望向月洞门外黑沉沉的甬道,耳尖绷紧,似在捕捉远处一丝动静。
她侧过身,小声嘀咕:“这酒啊,喝起来没完没了,耽误正事都多少回了?。方才那杯‘琼浆露’刚入口,甜得发腻,后劲却冲得人脑仁疼。”
“回头要是卡在宫门关之前赶不回去,父皇准得把咱们哥俩一块儿拎去训话。”
她叹了口气,手指点了点自己额角,又略带抱怨地睨了三皇子一眼,“上回罚抄《孝经》三十遍,手腕到现在还酸呢。”
三皇子温声劝了她几句,语气温和,句句熨帖,眼角弯弯,唇边含笑,可垂落的左手却悄悄攥紧了袖中一方素帕,指节泛白。
心里却直打鼓,咚咚作响,如同闷雷滚过胸腔。
老五跟沈鹤鸣表面客客气气,拱手执礼,言笑晏晏,背地里早不对付,明争暗斗已非一日。今儿主动说要来喝喜酒,本就不寻常。
沈鹤鸣素来避之唯恐不及,今日却亲自登门,还带着五皇子一道,怎么看怎么透着诡谲。
下半场更是影子都没见着几个,连敬酒都只派了个长随代劳,肯定有猫腻,绝不止是“偶感不适”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