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武库司里的“砖头账本”痞帅的“军械编号”与“追缴风”(2/2)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陈野指着那些锈铠甲,“吴管事,账上记这些铠甲‘完好可用’。您告诉我,哪副能穿?”
吴管事语塞。陈野继续道:“挂牌不是为了刁难谁,是为了把事情弄清楚。铠甲锈了,就记‘待修’;弓弦松了,就记‘待换’。该修的修,该换的换,该报废的报废——总比堆在这儿烂掉强。”
他顿了顿:“当然了,挂牌之后,要是再有军械‘莫名其妙’损坏、丢失……那可就得追责了。您说是不是?”
吴管事冷汗涔涔,最终点头:“陈顾问说得是……挂牌好,挂牌清楚。”
挂牌进行到第七天,武库司的旧账核完了三分之一。栓子整理出一份“问题汇总”,写在特制的大号砖坯上——每块砖坯一尺见方,刻满字,烧制成青砖,能保存千年。
陈野带着十块“问题砖”进了东宫。太子赵珩看着地上排开的青砖,每块砖上都刻着触目惊心的数据:
“景和二十二年,火药‘损耗’超常,计八百斤,疑被倒卖。”
“景和二十三年,弓弩‘维修费’虚高,多支银三百两。”
“景和二十四年,铠甲‘以旧充新’,涉及五百副,差价千两。”
最后一块砖总结:“武库司三年账目,问题款项总计五千七百两。涉及官吏十二人,已查明八人,余四人待查。”
太子沉默良久,开口道:“陈卿,这些砖……你打算如何处置?”
“公开。”陈野道,“就摆在武库司衙门门口,让所有进出的人都看见。问题款项,限期一个月追缴——退赃者,从轻发落;不退者,砖上留名,送都察院严办。”
“追缴?”太子挑眉,“那些人肯吐出来?”
“不肯就砸饭碗。”陈野咧嘴,“殿下,合作社现在接管了火药生产、硝石提纯,往后还要承接军械维修。武库司这些蛀虫要是识相,退赃保职;要是不识相,合作社连他们的活儿一块接了——成本更低,质量更好。”
太子笑了:“你这是要革了整个武库司的命。”
“不是革命,是治病。”陈野正色道,“武库司烂了,得刮骨疗毒。刮下来的腐肉,该扔就扔;剩下的好肉,该留就留。但前提是——账得清,钱得追。”
太子最终准了。第二天,十块问题砖真就摆在了武库司衙门口,还用红布盖着,揭幕时围了上百人看热闹。砖上字迹清晰,数据确凿,想抵赖都难。
钱账房第一个扛不住,当晚就捧着二百两银子来找陈野,老泪纵横:“陈顾问,小老儿一时糊涂……这是这些年的‘好处’,全在这儿了。求您……求您给条活路……”
陈野让栓子清点银子,记在账上,然后道:“钱先生,您退了赃,名字可以从砖上抹去。但武库司的差事,您不能再干了——年纪大了,回家养老吧。”
钱账房千恩万谢走了。接着是吴管事,退了一百五十两;再是几个老吏,有的退几十两,有的退几两。
但还有四个人硬扛着——都是韩侍郎的铁杆,赌陈野不敢真动他们。
那四个人赌输了。
陈野真动了——不是动武,是动账。他把四人经手的所有账目,一笔笔核出来,刻在砖上,连同他们名下房产、田产、铺子的信息,一起送到都察院。郑御史正愁没业绩,接了就查。
三天后,四人的家被抄了。抄出的赃银,比砖上记的还多三成。
追缴回来的银子,陈野没入国库,而是请示太子后,在西门菜市口开了个“退赃大会”。台上摆着桌子,栓子带着孩子们当众点验银子,登记造册。台下围满了百姓。
陈野站在台上,拎着个破锣咣咣敲了几声:“父老乡亲们!这些银子,是武库司的蛀虫们贪的军饷!现在追回来了,怎么用?两个法子:一是入国库,但入了库,指不定又被谁贪了;二是就地用了——修京城的破路、补穷苦人家的房、给边关将士添冬衣。大家说,选哪个?”
台下齐声吼:“用了!”
陈野咧嘴:“成!那就用了!从明天起,合作社成立‘公益修缮队’,专修京城破房烂路。谁家屋子漏雨、路不好走,来这儿登记,免费修!用料从这赃银里出,工钱合作社贴一半!”
百姓沸腾了。有个老汉颤巍巍举手:“陈大人,俺家在西城根,房子塌了半边,三年了没钱修……”
“登记!”陈野挥手,“明天就派人去看!”
又有个妇人喊:“东街有段路,一下雨就成了泥潭……”
“记下!”
狗剩带着孩子们现场登记,小本子写得密密麻麻。那四个被抄家的官吏,就押在台角,看着自己的赃银变成百姓嘴里的“好”,脸如死灰。
退赃大会开到晌午,追回的五千多两银子,当场划出三千两用作公益修缮。剩下的,陈野让栓子存进合作社钱庄——这是新开的业务,专为工匠和贫户存小钱,利息不高,但安全。
回去的路上,赵疤脸低声道:“陈顾问,您这手……真是绝了。那些人贪了一辈子,最后落个‘遗臭万年’。”
陈野扛着铁锹,铁锹柄上的红绳在秋风里飒飒响:“赵监造,贪官为啥敢贪?因为他们觉得贪了没人知道,知道了也没人敢动。咱们现在做的,就是告诉他们——贪了,有人知道;知道了,真有人敢动。不仅敢动,还敢把他们的赃钱变成百姓嘴里的好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就叫……阳光底下,没处藏污。”
远处,武库司衙门口的问题砖还摆着,但上面又多了几行新刻的字:“已追缴四千八百两,用于京城公益修缮。余款待追。”
砖旁,几个老吏正在打扫院子——这是陈野定的新规矩:武库司所有人,每月必须轮流值日。扫地、擦窗、整理账册,活不重,但得动手。
钱账房回家养老前,最后扫了一次地。他摸着那些问题砖,叹了口气,对来接他的儿子说:“记住,往后咱家子孙,宁可种地烧砖,也别当贪官——砖头刻的名,比墓碑还难磨。”
儿子重重点头。
陈野蹲在砖坊窑口,看着西山方向。赵疤脸那封密信里的“北”字,像根刺,还扎在心里。
但武库司的账清了,军械编号挂了,赃银追回来了。
下一局,该顺着“北”字那条线,往深处挖了。
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,握紧铁锹。
窑火正旺,映着新出窑的编号砖牌,泛着温润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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