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碎石变宝?痞帅的“赊账打白条”与“石灰窑反制”(2/2)
字据立好,陈野按了手印。临走时,李掌柜送他到门口,低声说:“陈大人,有句话……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沙价涨,不只是我一家。是有人放了话,凡是您要的物料,都得抬价。”李掌柜顿了顿,“您……小心些。”
陈野咧嘴:“谢了。你这人情,我记着。”
第一批西山碎石运到工地时,工匠们都愣了。
碎石大小不一,大的有拳头大,小的如米粒,还混着泥土草根,看着就像从山里随便刨出来的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玩意儿能修路?别是糊弄人的吧……”
孙大柱二话不说,带着几个老工匠开始筛检。他们用不同网眼的铁筛子,把碎石分成大、中、小三类,泥土草根单独筛出来。筛好的碎石堆成三堆,看着就规整多了。
陈野让匠人学堂的孩子们也来帮忙——不干重活,就负责把筛出来的草根捡干净,石头按大小分类。一天十个铜板,管午饭。
孩子们干得欢。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捡草根特别仔细,一根一根挑出来,堆成一小堆。陈野走过去,蹲下问他:“你叫啥?多大了?”
男孩抬头,脸黑乎乎的:“我叫栓子,八岁。陈大人,这草根……能烧火不?”
“能。”陈野乐了,“捡完了,归你,拿回家烧炕。”
栓子眼睛亮了,捡得更起劲。
筛检好的碎石,按孙大柱的配比和水泥、河沙、黏土拌在一起。铺路时,工匠们发现这混合料虽然拌起来费劲,但压路的时候特别实在——碎石棱角互相卡住,压路碾子轧过去,路面“咯吱咯吱”响,很快就平整了。
沈青瓷带着秀姑,每铺一段就取样做试块。试块养护三天后,用锤子砸——虽然不如纯河沙水泥那么硬,但韧性好,砸下去只裂不碎。
“成了。”沈青瓷松了口气,“这路,走车马没问题。”
王德海那帮“前罪役”,如今已经恢复良籍,但还留在工地干活——他们是自愿的,说“跟着陈大人踏实”。陈野给了他们新差事:监工。
不是普通的监工,是“物料监工”。每条街配三个人,专门盯着物料进场、堆放、使用。记录每天用了多少料,剩多少料,有没有浪费、偷盗。
王德海负责西街。这老家伙现在精神头十足,戴着顶破草帽,揣着个小本子,整天在工地转悠。看见有工匠把拌好的水泥浆洒了,他立刻过去:“哎!这浆,一勺值三文钱!洒了得赔!”
工匠不服:“王头儿,我又不是故意的!”
“不管故意不故意,洒了就得记。”王德海在本子上记一笔,“今天洒一勺,扣你三文工钱。明天注意点。”
他这认真劲儿,起初惹人烦,但时间长了,工匠们发现物料浪费真少了——谁也不想被扣工钱。物料用得省,工程进度反而快了。
这天傍晚收工,王德海来找陈野汇报。陈野正在工棚里和孙大柱看图纸,见他来,递过去一碗水:“王头儿,辛苦了。”
王德海接过水,没喝,先掏本子:“陈大人,西街今天用碎石一百二十方,河沙九十方,水泥六十袋,比预算省了半成。就是有件事……得跟您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今天下午,有两个人来工地转悠,说是看热闹的,但老盯着咱们的料堆看。”王德海压低声音,“其中一个,我认得——是赵家石行的伙计。他们石行这次投标没中,怕是憋着坏呢。”
陈野咧嘴:“让他们看。咱们的料,明摆着在这儿,想偷学尽管学。”
孙大柱皱眉:“陈大人,咱们这碎石配比的法子,要是被他们学去了……”
“学去了更好。”陈野笑了,“他们学去了,就得用便宜的碎石,沙价就涨不起来了。到时候全京城修路都用碎石,省下的银子,够修多少桥?”
王德海恍然:“您这是……故意让他们看?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陈野收起图纸,“但藏着掖着没必要。好手艺不怕传,传开了,大家都受益。”
正说着,张彪急匆匆进来:“大人!东街出事了!”
东街工地夜里有人偷料。
值守的工匠半夜听见动静,起来看时,发现料堆旁有两个人影,正往麻袋里装水泥。工匠喊了一嗓子,那两人扔下麻袋就跑,钻进小巷没影了。留下的麻袋里,装了半袋水泥,还有几块碎石。
陈野赶到时,王德海已经带人把现场围起来了。地上除了麻袋,还有几个杂乱的脚印。张彪蹲下细看,忽然说:“这鞋印……像是官靴的底纹。”
官靴?陈野眼神一冷。他让人把麻袋和脚印保护好,天亮后报官。
但报官前,他先做了件事——让工匠在东街料堆四周,挖了一圈浅沟,沟里撒上石灰粉。又让张彪带人,在工地暗处设了几个陷阱:不是伤人的陷阱,是响铃陷阱,一碰就叮当响。
第二天夜里,同样的人又来了。这次他们刚靠近料堆,就踩进了石灰沟,白粉扑了一鞋。接着触动了响铃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值守的工匠早有准备,举着火把围过来。那两人又想跑,但鞋上沾了石灰粉,在夜色里格外显眼。张彪带人追出两条街,终于按倒一个——另一个跑了。
被抓的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穿着普通布衣,但脚上确实是官靴。被押到陈野面前时,他低着头不说话。
陈野没审他,只是让人端来盆水,把他鞋上的石灰粉洗掉。石灰粉遇水发热,烫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陈野问。
年轻人咬牙不答。
陈野也不逼问,对张彪说:“把他交给郑御史——就说工部营缮司抓到个偷官料的贼,穿着官靴,身份可疑。请御史大人彻查。”
又转头对年轻人说:“你不说也行。但你要想清楚——偷盗官料,按律杖八十,流放三千里。你要是现在招,算自首,罪减一等。等御史查出来……可就没这么便宜了。”
年轻人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,终于开口:“是……是李侍郎府上的管家让我来的……他说,只要偷些水泥碎石样品回去,就给我二十两银子……”
李侍郎?工部右侍郎李大人?
陈野咧嘴笑了。他让张彪把人看好,证据收好。
天亮时,三条街的工地照常开工。碎石车隆隆驶来,水泥浆哗哗搅拌,工匠们的号子声响起。
陈野站在东街新铺的水泥路上,路面还湿着,泛着灰白的光。
有人想偷他的料,有人想断他的路。
但路,还得修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