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工部算账?痞帅的“匠人破局”与“漕运暗线”(2/2)
“贵干没有,贱事一堆。”陈野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副本,翻到一页,“景和二十一年三月,隆昌号供应工部‘上等精铁’五万斤,单价十五文。可实际供货是掺渣熟铁,市价八文。一斤赚七文,五万斤就是三百五十两。这笔钱,进了谁的口袋?”
胡掌柜汗如雨下:“这……这是工部指定的价格,小的只是照办……”
“指定?”陈野又翻一页,“同年六月,供应‘南洋硬木’三百方,单价二十两。实际供货是本地杨木刷漆,市价五两。一方赚十五两,三百方就是四千五百两。也是工部‘指定’的?”
他合上册子,盯着胡掌柜:“胡掌柜,你隆昌号做建材生意三十年,口碑一直不错。为什么要跟着李延年干这种砸招牌的事?是因为二殿下,还是因为……你有把柄在他们手里?”
胡掌柜浑身颤抖,突然噗通跪下:“陈大人!小的……小的也是被逼的!五年前,小儿的货船在运河被扣,说是‘夹带私盐’,要砍头!是二殿下的人出面保下,但条件就是……就是让隆昌号配合工部做账……”
他痛哭流涕:“这些年的差价,七成要交给二殿下府上的人,小的只留三成……可那三成,还得打点上下,实际落到手里的,不足一成啊!”
陈野等他哭完,才开口:“给你两条路。一是继续扛着,等我把这些账本往都察院一送,隆昌号查封,你全家流放。二是戴罪立功,把你知道的、经手的所有虚报账目、回扣明细、接头人,全写出来。我保你儿子无事,隆昌号罚没一半家产,但还能继续经营。”
胡掌柜挣扎良久,重重点头:“小的……小的愿招!”
他爬到书桌后,从暗格里取出几本私账,又拿纸笔,颤抖着写起来。陈野让翊卫在旁边盯着,自己走到后堂窗边。
窗外,京城夜市灯火阑珊。
小莲轻声道:“哥,这案子越扯越大了。漕运、工部、二皇子、甚至可能还有宫里的内库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快。”陈野看着夜色,“趁李延年还没反应过来,趁二皇子还在禁足,把证据链坐实。等他们反扑,就晚了。”
正说着,张彪从门外进来,低声道:“大人,孙侍郎派人来报——工部那些老账房,有几个偷偷溜了,像是往……往二皇子府方向去了。”
陈野笑了:“终于动了。彪子,你带人跟着,看他们进哪个门,见什么人。别打草惊蛇,记清楚就行。”
“得嘞!”
回到工部衙门时,已是子时。
但账房里还亮着灯。刘铁头、老赵头和一帮年轻账房居然都没走,就着泥炉的光和热,还在对账。桌上摊满了账册、样品、记录纸。
“大人!”一个年轻账房兴奋地抬头,“我们又查出一笔——景和二十年河道疏浚,账上记用‘糯米灰浆’五千石,单价三两一石。可赵师傅说,那种工程根本用不着糯米浆,用普通石灰浆就行,一石才五钱!这一笔就虚报了一万两千五百两!”
老赵头补充:“而且样品库里的‘糯米灰浆’样品,我尝了——根本就是普通石灰掺了点米粉!这帮孙子,连糯米都舍不得放!”
陈野笑了,走到泥炉边,添了块煤饼。炉火噼啪,映着众人疲惫却兴奋的脸。
“今天辛苦各位了。”陈野说,“但这才第一天。接下来九天,咱们要把工部三年的账,翻个底朝天。可能还会有人来阻挠,可能还会有危险——怕的,现在可以退出。”
没人动。
刘铁头啐了一口:“怕个鸟!俺们匠人憋屈了半辈子,好不容易有人替咱们撑腰,能干点正经事,死了也值!”
年轻账房们也纷纷道:“大人,我们跟着您干!”“对!这种贪官污吏,早该收拾了!”
陈野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胡掌柜那份供词副本:“咱们查到的东西,已经够砍一堆脑袋了。但还不够——我要的,是把整个贪腐网连根拔起。从工部到漕运,从商行到王府,一个不漏。”
他摊开一张纸,拿起炭笔:“来,咱们把今天查出的线索,理一理——”
纸上,陈野画了一个简易的关系网:李延年居中,连接着工部采购、漕运损耗、隆昌号商行、二皇子府。每条线上都标注了金额和时间。
“明天开始,分三组。”陈野指着图,“一组继续查工部账,重点查漕运维修和河道工程。二组去漕运司,调近三年的漕粮运输记录,跟咱们手里的暗账对。三组——”他看向孙景明,“孙大人,你带几个可靠的人,暗中查访这些年工部‘损耗’的那些物料,最终流向了哪里——特别是青石、蜀锦、紫檀木这些。”
孙景明重重点头:“下官明白。”
陈野又对刘铁头和老赵头说:“二位老师傅,明天还得辛苦你们。工部账房里的老油条,还得你们镇着。”
“大人放心!”两人拍胸脯。
安排妥当,陈野让大家先去厢房休息——工部衙门后院有几十间空房,临时收拾出来。他自己却留在账房,就着炉火,翻看胡掌柜那份供词。
供词里提到一个关键人物:二皇子府的总管太监,姓徐。所有从隆昌号流出的回扣,都是通过这个徐公公交接。而徐公公每隔三个月,会进宫一次——“向内库呈报殿下孝敬”。
“内库……”陈野敲着桌子,“是宫里哪位娘娘,还是……司礼监?”
小莲担忧道:“哥,要是牵扯到宫里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。”陈野合上供词,“所以得更小心。彪子那边有消息了吗?”
话音未落,张彪从外面闪进来,低声道:“大人,跟到了。那两个老账房进了二皇子府后角门,见的正是那个徐公公。徐公公给了他们一包银子,让他们‘把该烧的东西烧干净’。”
“烧?”陈野笑了,“工部能烧的,不都烧了吗?除非……还有没烧的。”
他突然想起什么,问孙景明:“孙大人,工部除了那个样品库,还有没有其他存放旧档的地方?比如……地窖?暗室?”
孙景明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:“有!后院有口废井,十年前就说要填,但一直没填。下官曾听老吏说过,那井其实通着一个地窖,早年间是存放机密图纸的……”
“走!”陈野抄起油灯,“去看看。”
一行人来到后院。那口井果然荒废已久,井口长满杂草。张彪用绳子吊着油灯下去,照了照,喊道:“大人!底下有门!”
陈野让人找来梯子,亲自下去。井壁半人高的地方,果然有道暗门,用铁锁锁着——锁已锈迹斑斑。张彪一斧劈开,推开门,一股陈年灰尘扑面而来。
地窖不大,但堆满了箱子。陈野打开一个,里面全是账册——不是工部的,是漕运司历年的真实运输记录、损耗明细、甚至还有各地关卡“孝敬”的清单!
“这才是真正的黑账……”陈野翻看着,手都有些抖,“李延年啊李延年,你留这一手,是想保命,还是想反咬?”
他让张彪把箱子全部搬上去。回到账房时,天已蒙蒙亮。
陈野看着那几十箱账册,对孙景明道:“孙大人,这些箱子,你亲自带人,连夜送进宫——直接交给东宫,让太子殿下保管。记住,除了太子,谁要都不能给。”
“下官明白!”
孙景明带人搬箱子走后,陈野瘫坐在椅子上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小莲递来一碗热水:“哥,歇会儿吧。”
陈野接过水,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:“不能歇。十天……这才第一天。后面还有九天的硬仗要打。”
他喝完水,站起身,走到泥炉边。
炉火将熄,但添块煤饼,又能熊熊燃烧。
就像这朝廷,这世道。
只要还有人肯添这把火,就黑不了,凉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