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宴无好宴?痞帅的“算盘下酒”与“市井暗箭”(1/2)
文华殿那场“土产砸殿”过去了两天,京城表面风平浪静,底下暗流却开始涌动。
陈野真就听了皇帝那句“多走走看看”,带着张彪和小莲,把京城内外几个大集市转了个遍。他穿着常服,像个寻常北地来的客商,东瞅瞅西问问:米价多少、煤饼怎么卖、布匹什么成色、铁器价钱几何。问得细,记得也细,偶尔还跟摊主讨价还价几句,惹得张彪在后头直咧嘴——大人这砍价的功夫,可比在吴州时更老辣了。
小莲则专看女红针线、胭脂水粉,一边看一边暗自比较:京城的绣品花样繁复,但线脚不如吴州新布密实;胭脂颜色鲜亮,但价格贵得吓人,一盒抵吴州妇人半月饭钱。
第三日晌午,三人转到城南的“集贤楼”——京城有名的茶楼,三层飞檐,客流如织。刚在二楼临窗坐下,点了一壶茶、两碟点心,楼梯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哟,这不是陈府尹吗?真是巧了!”声音热情,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。
陈野抬头,看见几人走上楼来。为首的是个穿着四品绯袍、圆脸微胖的中年官员,笑容可掬。旁边跟着的,竟是那日在文华殿出声驳斥陈野的工部老郎中,还有两个面生的官员。
绯袍官员上前拱手:“下官江州知府冯世安,见过陈府尹。那日递帖相邀,未能得见,不想今日在此偶遇,真是缘分!”
陈野起身还礼,心里明镜似的——偶遇?怕是盯梢盯来的。他笑道:“原来是冯知府。那日初到京城,确有些乏累,失礼了。”
“无妨无妨!”冯世安摆手,看了眼陈野这桌简单的茶点,故作关切,“陈府尹怎在此用这等粗茶?正巧,下官在楼上雅间定了席面,若府尹不弃,不妨移步,容下官做东,为府尹接风洗尘?”
说着,不等陈野回答,便对身后随从道:“去,让掌柜再加几个招牌菜,把那坛珍藏的‘梨花白’也开了!”
雅间宽敞,临街一面全是雕花窗,视野极好。桌上已摆满冷盘热肴,山珍海味,香气扑鼻。冯世安热情地请陈野上座,自己陪坐下首,老郎中等人作陪。张彪和小莲被安排在外间小桌——这是规矩,冯世安做得滴水不漏。
酒过三巡,客套话说尽。冯世安放下酒杯,叹道:“陈府尹在吴州所为,下官在江州亦有耳闻,着实佩服。特别是那‘雍平煤饼’‘新布’‘铁齿轮’,真是巧思。只是......”他话锋一转,“吴州毕竟地小民寡,有些法子,放在江南其他州府,恐怕未必合用啊。”
来了。陈野夹了片火腿慢慢嚼着,等他说下去。
老郎中接口道:“正是!就说那匠作学堂,聘工匠领官俸,若各地效仿,国库如何支撑?再者,商盟协理漕运,更是不妥。漕运乃国脉,岂可让商贾染指?陈府尹年轻气盛,急于求成,可以理解,但为政之道,贵在稳妥啊。”
另一个面生的官员也道:“下官在户部任职,观吴州账目,虽一时好看,然其中贴补甚多,恐非长久之计。譬如那平价粮仓,贴补之银从何而来?若是挪用别项,或是加征税赋,则徒有虚名,反伤民生。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看似语重心长,实则句句都在否定“吴州模式”。
陈野听完,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笑了:“诸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。陈某年轻,见识浅,在吴州也是摸着石头过河。不过有几点,想请教诸位。”
他看向冯世安:“冯知府说吴州地小民寡,法子未必合用。那敢问江州如今可有流民?粮价几何?漕运可还顺畅?工匠生计如何?”
冯世安笑容微僵:“这个......江州确有难处,但正在设法......”
“设法?”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——这两日逛集市记的,“巧了,我这两日闲逛,正好遇到几个江州来的客商和流民。听说江州如今粮价比吴州高三成,漕运码头纤夫工钱被克扣三成,织户因沈家倒台后行会抬价,半数停机。冯知府这‘设法’,是准备怎么‘设’?”
冯世安脸色变了:“陈府尹!道听途说,岂可为凭!”
“是不是道听途说,冯知府心里清楚。”陈野合上本子,又看向老郎中,“大人说匠作学堂耗国库。可吴州聘匠师的银子,来自商盟盈余和漕运节省之费,未动国库一文。反倒是因为工匠改良水车、铁器,百姓省了力,多垦了田,多织了布,朝廷赋税还能多收些。这账,怎么算都是赚。”
老郎中语塞:“那......那也是特例!”
“特例是人做出来的。”陈野转向那个户部官员,“大人担心贴补无源。吴州贴补粮价的银子,七成来自沈家罚没和漕运追赃,三成来自商盟平价售货的微利。账目清楚,可随时查验。反倒是有些州府,年年申请赈济,钱粮拨下去,却不知进了谁的口袋——这账,大人要不要也帮忙算算?”
户部官员脸一阵红一阵白,不敢接话。
陈野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诸位大人忧国忧民,陈某感佩。但为政者,眼睛不能只盯着账本和规矩,得盯着百姓的饭碗和衣裳。吴州法子或许粗陋,但至少让百姓碗里有饭,身上有衣,手中有活。若诸位大人有更高明的法子,能让江州、让江南各府的百姓也过上这样的日子,陈某定当登门求教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带着痞气:“若没有,那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。我陈野是个粗人,就认一个理:谁让老百姓过不好日子,谁就是王八蛋。甭管他穿着几品官服,念过多少圣贤书。”
雅间里死一般寂静。冯世安几人脸色难看至极,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——陈野句句砸在实地上,拿出的都是他们避之不及的实情。
半晌,冯世安才干笑一声,举杯:“陈府尹......快人快语。来,喝酒,喝酒。”
这酒,喝得就没滋味了。
宴席不欢而散。陈野带着张彪小莲下楼,冯世安等人借口还有公务,匆匆走了。
走到一楼大堂,却听见柜台处一阵吵闹。一个穿着粗布衣裳、满脸煤灰的汉子,正捧着一包煤饼跟掌柜争执:
“掌柜的,你这煤饼根本点不着!俺买了五块,回去一试,全是泥疙瘩!退钱!”
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三角眼一翻:“胡说八道!我们‘隆昌号’的煤饼是京城老字号,怎会有假?定是你自己不会用!”
“俺咋不会用?俺在窑上干了十几年!”汉子急了,“你看这断面,全是黄土,一点煤星子都没有!”
周围食客围观看热闹。陈野走过去,拿起一块煤饼看了看,又掂了掂,摇摇头:“掌柜的,这煤饼确实不对。掺土超过五成,压得也不实,别说点着,就是当砖头都嫌软。”
掌柜瞪他:“你谁啊?多管闲事!”
张彪往前一站,铜铃大的眼睛一瞪:“咋说话呢?”
掌柜见张彪彪悍,气焰稍敛,但嘴上不软:“我们隆昌号开了三十年,从没卖过假货!定是这泥腿子自己换了货来讹人!”
那卖煤汉子气得发抖,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块乌黑油亮、棱角分明的煤饼:“掌柜的,你看看!这才是好煤饼!是俺从吴州来的客商那儿买的‘雍平煤饼’!一块抵你这三块耐烧!俺是见你的便宜才试试,谁知......”
他将两块煤饼并排放在柜台上。对比鲜明:一块黑亮结实,一块灰黄松散。
围观的人指指点点:“哟,还真是不一样!”“隆昌号也卖假货了?”“吴州煤饼?没听过啊......”
掌柜脸涨得通红,正要喊伙计赶人,陈野却对那卖煤汉子道:“这位大哥,你这雍平煤饼,多少钱一块买的?”
汉子道:“三文钱一块。虽比这隆昌号的贵一文,但耐烧啊!算下来更划算!”
陈野点头,又看向掌柜:“隆昌号的煤饼,卖两文一块?”
掌柜硬着头皮:“是......是又怎样?”
陈野笑了,对围观众人道:“各位都听见了。隆昌号的煤饼,掺土过半,点不着火,卖两文。吴州的雍平煤饼,真材实料,耐烧一半,卖三文。哪样划算,大伙儿自己算。”
他拍了拍那卖煤汉子的肩膀:“大哥,钱怕是退不回来了。不过你这雍平煤饼,可否卖我两块?我正好想尝尝。”
汉子愣了愣,见陈野和气,便道:“俺也不讹人,就按本钱,三文一块。”
陈野让小莲付了六文钱,接过两块煤饼,对张彪道:“彪子,去借个火盆。”
张彪直接从旁边取暖的火盆里夹了块红炭过来。陈野把雍平煤饼放上去,不一会儿,蓝汪汪的火苗就蹿起来,火势稳,烟淡。
“大伙儿看清楚了。”陈野指着火,“这才是好煤饼。掌柜的,要不你也点一块你家的试试?”
掌柜哪敢试,支吾着说不出话。围观的人哄笑起来,有人喊道:“退钱!卖假货还有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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