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诗会惊变?痞帅的“煤饼风雅”与“数字文章”(1/2)
沈家“听雨轩”诗会当日,吴州城飘起了蒙蒙细雨。这雨不大,却把青石板路浇得油亮,把粉墙黛瓦洗得清新,正合了江南文人的雅趣。
陈野果然带着张彪进了城。他没穿官服,也没穿什么华贵衣裳,就一身半旧的靛蓝棉布直裰,洗得发白,但干净整齐。张彪跟在后头,穿着短打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褡裢,里面不知装了什么,看上去沉甸甸的。
两人走在雨巷里,与那些撑着油纸伞、穿着绸衫、摇着折扇前往沈家的文人墨客格格不入。不少人侧目而视,窃窃私语。
“那就是北边来的陈野?看着也不像传言中那般凶神恶煞......”
“人不可貌相!听说在城外搞什么‘以工代赈’,聚拢流民,形同割据!”
“今日诗会,沈公请他,怕是要给他个下马威。等着看笑话吧。”
陈野充耳不闻,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街景,不时指着路边店铺跟张彪说两句:“彪子,看那粮铺,挂着‘沈记’的牌子,门可罗雀。旁边那小杂货铺,人倒不少。知道为啥不?”
张彪瓮声瓮气:“沈家店大欺客,卖得贵?”
“聪明!”陈野拍拍他肩膀,“所以啊,做生意,心不能太黑。走,先去咱们的‘协会分号’看看。”
所谓“协会分号”,其实寒酸得很。就在城西一条偏街上,租了间临街的旧铺面,门脸窄小,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,只在门楣上贴了张红纸,上书“雍平—吴州联营商货”,字是小莲写的,娟秀工整。
铺子里,王老三正带着两个小伙计整理货物。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匹“雍平新布”、几筐黑乎乎的煤饼、几件铁制农具样品,还有从安置点妇女工坊送来的一些粗麻线和葛布半成品。与周围那些琳琅满目的商铺比,简直寒碜得可怜。
但铺子里却挺热闹。几个穿着短打的工匠、小店主模样的人正在里间围着王老三说话,语气热切:
“王掌柜,您说的那煤饼窑合作的法子,真能成?我家那小砖窑都快熄火了......”
“这布摸着确实厚实,比市面上的粗布细密,价钱若能再让让,我那小裁缝铺可以进点......”
“那‘以工代赈’的条陈,我们东街几家商户看了,觉得有些意思,若是官府真能拨下钱粮,我们也愿意出点力,雇些流民做些杂活......”
陈野站在门口听了片刻,脸上露出笑容,这才迈步进去。
“东家!”王老三眼睛一亮,连忙迎上来。其他人也纷纷起身,好奇又略带敬畏地看着这个传闻中的“痞子官”。
陈野摆摆手,示意大家坐下,自己也搬了个条凳坐下,笑道:“都在呢?聊得挺热闹啊。怎么样,咱们这‘分号’,没被地头蛇给砸了吧?”
一个胆子大些的铁匠铺主苦笑道:“砸倒是没砸,可也没少受挤兑。沈家控制的‘百工行会’放了话,谁跟咱们做生意,就是跟他们过不去。好些原本有意向的,都缩回去了。”
“正常。”陈野浑不在意,从张彪褡裢里掏出几块新烧制出来的煤饼样品,放在桌上,“看看,这是城外新窑出的第一批货。比北边带来的更适应咱们江南潮湿天气,里面加了点东西,吸潮效果更好。”
众人拿起煤饼,仔细端详。这煤饼比常见的散煤块规整得多,黑亮结实,掂着沉手。
“好东西啊!”一个老窑工点头,“这要是推广开,比木炭省钱,比散煤干净耐烧。就是......怕沈家那边......”
“怕什么?”陈野嗤笑,“他们能把全吴州的窑都占了?能把全城百姓烧火做饭的买卖都揽了?咱们这煤饼,走的是薄利多销、惠及百姓的路子。他们越打压,老百姓越知道谁好谁坏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那老窑工的肩膀:“老哥,放心干。需要什么支持,跟老三说。沈家不让你们从正街走货,咱们就走偏巷、走水路。活人还能让尿憋死?”
又对众人道:“诸位也一样。跟咱们合作,不敢说大富大贵,但至少能让铺子活下来,让手底下人有口饭吃。至于沈家......他们蹦跶不了几天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,让在场众人心中稍安。
离开分号,陈野带着张彪径直往沈家方向走去。听雨轩不在沈家正宅,而是城外一处依山傍水的别业,需出城一段。
刚出城门不远,在一座小石桥头,就被几个沈家家丁拦住了。领头的还是那个沈管家,皮笑肉不笑:“陈大人来了?有失远迎。不过......今日诗会,乃风雅之事,与会者皆是文士名流。这位......”他指着张彪,还有张彪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褡裢,“随从粗鄙,且携带不明之物,恐怕不便入内,恐扰了诸位雅兴。”
这是要搜身,还要把张彪拦在外面。
张彪眼睛一瞪,就要发作。陈野却拦住他,笑眯眯地对沈管家道:“沈管事考虑周到。不过,我这随从虽然粗鄙,却最是忠心可靠。我带来的这些东西......”他指了指褡裢,“也不是什么不明之物,正是今日诗会,准备与诸位‘以文会友’的‘风雅之物’。沈管事若是不放心,可以检查。”
沈管家将信将疑,示意家丁上前。张彪不情愿地放下褡裢,打开。里面露出来的东西,让沈管家和家丁们都愣住了——
几块乌黑的煤饼,用红绸子垫着;几卷颜色朴素的粗布,叠得整整齐齐;几个粗陶小罐,封着口;还有一叠写满字的粗糙纸张。
这......这算什么“风雅之物”?煤饼粗布,与这诗词歌赋的雅集,简直风马牛不相及!
沈管家嘴角抽搐:“陈大人,您这是......”
“怎么?沈管事觉得这些不风雅?”陈野拿起一块煤饼,在手里掂了掂,“此物虽黑,却能驱寒送暖,保人温饱,让寒士夜读不必受冻,让百姓冬日可享温暖。这‘温’与‘暖’,难道不是文人笔下常咏之物?这粗布虽简,却能遮体御寒,让织者得食,让衣者得暖。这‘织’与‘衣’,难道不是民生根本,圣贤所系?”
他又拿起一个陶罐,轻轻晃了晃:“这里面,是城外安置点妇孺新采的野菊,配了点甘草,简单炒制,虽不如名茶清香,却能清热去火,润喉生津。诗会高谈阔论,难免口干舌燥,以此待客,岂不实用?”
最后,他拿起那叠纸:“这些,是安置点孩童识字班,习字用的纸张。上面写的,不是什么锦绣文章,只是‘米’‘粮’‘工’‘田’几个字。但每一个字,都是流离失所的孩子,握住树枝,在沙地上,一遍一遍学会的。这‘学’与‘字’,难道不是文教之本?”
他一番话说下来,不急不缓,却把几样粗鄙之物,生生和“温饱”、“民生”、“文教”挂上了钩,堵得沈管家哑口无言。
“沈管事若是坚持不让带......那陈某只好带着这些‘不风雅’之物,原路返回了。只是可惜,沈公一番‘以文会友’的盛情,陈某无福消受了。”陈野作势要走。
“且慢!”沈管家咬着牙,挤出一丝笑,“陈大人......言之有理。是鄙人狭隘了。请,里面请!”他挥手让家丁退开,心里却暗骂:让你带进去!等会儿在诸位名士面前拿出这些破烂,看你怎么下台!
听雨轩果然雅致。临水而建,轩窗开阔,窗外细雨如丝,湖面泛起涟漪。轩内布置清幽,字画古玩陈列有序,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。已有二三十位文人墨客在座,或品茗闲聊,或观赏字画,个个宽袍缓带,气度雍容。
陈野带着张彪进来,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那身半旧布衣,在满堂锦绣中,扎眼得像白纸上的墨点。张彪更是像一头误入鹤群的熊,手足无措地抱着褡裢,站在陈野身后,引得不少人掩口轻笑。
沈家主坐在主位,是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癯的老者,眼神深邃。他见到陈野,微微颔首,态度平和:“陈大人来了,请坐。”指了指下首一个位置。
陈野坦然坐下,张彪抱着褡裢站在他身后,像一尊门神。
诗会开始,无非是些惯常流程。主人致辞,宾客寒暄,然后便是“分韵赋诗”、“击钵催诗”之类的文人游戏。陈野只是听着,偶尔喝口自带的“野菊甘草茶”,并不参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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