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吴州初探?痞帅的“过路费”与“望族下马威”(2/2)
他这话,把沈家架得高高的。沈管家脸色微变,这话听着是夸,可在这种场合大声嚷嚷出来……
陈野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“恍然大悟”和“愧疚”的表情:“沈管事,恕罪恕罪!原来今日沈家有贵客!是我们唐突了!惊扰贵客,实在不该!”他对手下挥挥手,“快!把车队往旁边靠靠,给沈家的贵客让出大道!咱们远道而来,风尘仆仆,别冲撞了贵人!”
他命令下得痛快,车队立刻开始缓缓向旁边泥泞的野地挪动,一副老实避让的样子。
这一下,反而让沈管家有点措手不及。对方不仅没被激怒冲突,反而顺势捧高沈家,主动退让?这剧本不对啊!他们堵路是为了立威,为了羞辱,不是为了听奉承看对方避让的!
眼看陈野的车队真的开始陷入泥泞,姿态做足,沈管家反而坐蜡了。真让对方这么狼狈绕行,传出去,沈家仗势欺人、阻碍奉旨公干队伍的名声可就坐实了。对方刚才那通高帽白戴了?
轿子里似乎传来一声轻咳。沈管家一个激灵,连忙挤出笑容:“且慢!这位……大人,言重了。既然同是奉公,岂有让大人绕行泥泞之理。方才不过是下人多事,误会,误会。”他对手下呵斥道:“还不快把路让开!请大人车队先行!”
陈野脸上笑容不变,心里冷笑:就这点道行?他故作犹豫:“这……不好吧?岂能耽误沈家贵客?”
“无妨无妨!贵客通情达理,必不介怀!大人请!”沈管家额头见汗,连忙示意家丁让开道路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多谢沈家厚意了!”陈野拱手,这才示意车队转回官道,大摇大摆地从沈家队伍面前经过。
经过那小轿时,陈野仿佛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紧闭的轿帘,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下马威没给成,反而被陈野反将一军,沈家似乎暂时消停了。车队顺利抵达吴州城下。
然而,城门口的待遇,却比均州还不如。守门官兵验看路引倒是顺利,但态度极其冷淡,公事公办后,便不再理会。更没有均州那种郑太守哪怕做样子也派来的迎接人员。
显然,吴州官场对陈野这个“声名狼藉”(在权贵看来)的北地痞子官,并不欢迎,甚至充满警惕和排斥。
“大人,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张彪问道。城内街道宽阔,商铺林立,虽显萧条,但骨架犹在,比均州繁华不少。
陈野看着街道上往来的、大多衣着体面、行色匆匆却对灾民景象有些漠然的行人,淡淡道:“不去驿馆。找地方,扎营。”
“扎营?”众人都是一愣。
“对,扎营。”陈野目光扫过街角蜷缩的零星灾民和远处依稀可见的华丽楼阁,“就在这城里,找块宽敞的、显眼的地方,把咱们的旗号打起来!让吴州城的老百姓和官老爷们都看看,咱们是来干什么的!”
他选中了城内一片靠近运河码头、相对空旷但地势稍高的废址,这里似乎是以前某个仓库被水冲毁后留下的。不顾附近商户和行人诧异的目光,陈野下令安营扎寨。
很快,“雍平商号”和“奉旨筹饷”的旗号就在这片废址上立了起来。车队围成简易营盘,伙夫开始埋锅造饭,袅袅炊烟升起。陈野甚至让人把几块“雍平煤饼”和样品布匹、农具就摆在营地入口显眼处。
这番举动,在讲究体面、规矩森严的吴州城,简直格格不入,如同平静池塘里砸进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。
安顿下来不久,提前潜入吴州的赵德柱便带着一脸凝重,悄悄回来了。
“东家,吴州情况,比均州复杂十倍!”赵德柱顾不上喝口水,急声道,“官场以刺史崔大人为首,但崔大人年迈,不太管事,实权被别驾周大人和几个本地出身的司马、参军把持。这些人,多与本地豪强沈家、王家、陆家等关系密切。”
“此次水患,受灾极重,但官府赈济不力,粮仓据说存粮不足,粮价被几家大粮商联手抬得奇高。流民大多被驱赶在城外几个临时窝棚,城内……不太看得见。”赵德柱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而且,小人听到风声,沈家等望族,似乎对您在均州搞的那套‘协会’和‘以工代赈’非常反感,认为那是‘与民争利’,‘败坏纲常’,‘煽动愚民’。恐怕……他们会处处设阻。”
陈野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官商勾结,把持地方,排斥外来者,这套路他熟。但吴州的世家势力,显然比均州钱公公那种外来权阉根基深得多,也难缠得多。
“还有,”赵德柱补充道,“小人试图接触几个中小粮商,他们要么避而不见,要么吞吞吐吐,似乎不敢与我们来往。沈家……好像已经放过话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陈野忽然笑了,笑容里却没有温度,“软刀子,铁门槛,舆论抹黑……全是老一套。看来这吴州的‘老爷们’,觉得老子在均州是运气好,碰上个没根脚的太监?”
他站起身,走到营帐门口,望着吴州城华灯初上的夜景,那灯火阑珊处,是世家高门的笙歌曼舞,而近在咫尺的码头阴影里,却有饥民在翻找垃圾。
“他们想把老子堵在城外,憋死在规矩里?”陈野回头,眼中闪着熟悉的光,“老子偏要进去!不仅要进去,还要在他们最得意的地方,撕开一道口子!”
他看向小莲:“咱们带来的粮食,还有多少?”
小莲快速答道:“均州换来的,加上太子支援的,省着用,够咱们自己人消耗月余,若想赈济,杯水车薪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野嘴角一咧,“明天开始,咱们就在这营地门口,施粥!”
“施粥?”张彪疑惑,“大人,咱们粮也不多啊,而且这城里……好像没多少流民。”
“粥,不是给流民喝的。”陈野眼神狡黠,“是给这吴州城的‘规矩’看的!老子要让他们知道,我陈野来了,带着粮食来的,而且,不怕他们看!”
“另外,”他对赵德柱道,“继续接触那些小商户,不用提买卖,就聊聊家常,说说咱们在北边怎么用煤饼防潮,怎么用新织机织布。再找几个机灵的‘防疫队’小伙,扮成流落至此的北方灾民,去码头、去市井,把咱们在均州怎么防疫、怎么建安置点的故事,‘不小心’说出去。”
“他们不是要堵吗?老子就用这米香和故事,一点点渗进去!看看是他们的围墙硬,还是老子的‘软刀子’快!”
吴州的第一夜,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暗流涌动中度过。陈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北地县令,已然在这座江南名城的边缘,扎下了一颗带着刺的钉子。真正的较量,即将在温文尔雅的吴州,以另一种更隐晦、也更激烈的方式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