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满月风云(2/2)
这场看似繁华盛大的满月宴,在清风镖局核心力量的眼中,早已布下了一张无形的、滴水不漏的天罗地网。
主厅前的玉阶上,铺着厚厚的猩红波斯地毯。林溪换上了一身正红蹙金绣鸾凤和鸣的郡主大妆,虽产后不久,身姿尚显清减,但那通身的气度,眉宇间久居上位的威仪与初为人母的温婉奇异地融合在一起,更添一份难以言喻的魅力。她怀中抱着今日的绝对主角——小林昭。小家伙裹在明黄色绣着五蝠捧寿的锦缎襁褓里,颈间挂着御赐的金光闪闪的长命锁,衬得小脸愈发玉雪可爱。他似乎被这喧天的热闹吵醒了,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,小嘴微张,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沈砚身着深青色云雁补服,头戴乌纱,长身玉立在她身侧。他脸上带着温润得体的微笑,向每一位上前道贺的宾客拱手还礼,言语谦和,举止从容,尽显文渊阁大学士的风采。唯有在林溪偶尔低声与他说话,或是目光掠过怀中婴儿时,他眼底深处才会流露出无法掩饰的、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自豪。
“恭喜郡主!贺喜大学士!小公子天庭饱满,地阁方圆,实乃大富大贵、福泽深厚之相啊!”
“此乃林家之福,朝廷之福!小公子将来定是国之栋梁!”
“郡主与大学士佳儿如此,真乃天作之合,羡煞旁人!”
溢美之词如同潮水般涌来。林溪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、温婉雍容的笑容,口中谦逊地应对着:“承蒙诸位大人吉言…”“谬赞了…”
然而,在那双沉静如幽潭的眼底深处,属于“清风总镖头”的警觉从未有片刻松懈。乌木牌贴身佩戴着,隔着几层华贵的衣料,传来一阵阵温润而稳定的暖意,如同最忠诚伙伴的心跳,安抚着她因巨大喧嚣而微感不适的心绪。但就在某一刻,当抱着孩子微微侧身,向右侧一群宾客颔首致意时,一股极其细微、却异常清晰的悸动,如同冰冷的针尖,猛地刺了一下她的心口!
不是危险!更像是一种…被窥探、被锁定的警示!
林溪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抱着孩子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半分,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直。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罗盘,瞬间扫过刚才引起悸动感的方向——那是靠近西侧回廊的一片区域,宾客相对少些,几个穿着南疆风格锦缎长袍、商人打扮的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,手中端着酒杯,似乎也在向这边观望。
距离主厅稍远的西侧回廊,几丛茂密的芭蕉叶投下浓重的阴影。几个穿着南疆风格云纹锦袍、看似在欣赏廊外奇石假山的“商人”,正借着芭蕉叶的掩护,低声交谈。他们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,但每一次掠过玉阶上那明黄色襁褓时,瞳孔深处都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。
“看清楚了吗?那孩子颈间…”一个面皮白净、留着三缕短须的中年人(白面无须)压低声音,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错不了!”旁边一个精瘦如猴、眼珠滴溜乱转的汉子(精瘦汉子)肯定道,声音压得极低,“虽被那金锁遮了大半,但方才那国公爷抱起来晃悠时,襁褓松动了那么一瞬!我瞧得真切!就在金锁密卷里描述的‘神物’特征,分毫不差!”
第三人身材中等,面容普通,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,唯有一双眼睛阴冷得如同毒蛇(阴冷目光)。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沙哑:“林家…果然藏着惊天秘密!难怪那林溪能从阴煞魔窟那种绝地活着爬出来,还能生下如此气血旺盛、筋骨强健的麟儿…必定是那神物之功!教主圣明,神机妙算!”
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和急迫:“此乃天赐良机!满月宴人多眼杂,正是探听虚实、传递消息的绝好时机!务必尽快将所见所闻,一字不漏传回总坛!教主必有重赏!我等飞黄腾达,指日可待!”
“放心,信鸽早已备好,随时可以放出。”精瘦汉子阴恻恻一笑,手不经意地按了按腰间一个鼓囊囊的、看似装干粮的小皮囊。
他们自以为身处阴影,交谈声细若蚊蚋,在震天的喧嚣中安全无虞。却不知,就在他们斜后方不到三丈远的一座嶙峋假山石后,一道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了山石的阴影之中。墨鸦背靠着冰冷的岩石,呼吸绵长几近于无,连衣角的褶皱都仿佛与石头的纹理融为一体。他微微侧着头,那几人的低语,如同附在耳边一般清晰。
“玄阴教…神物…教主…”几个关键词如同冰锥,刺入墨鸦的耳中。他面具下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,冰冷的杀机一闪而逝。他对着袖口一个比小指还细的铜管,嘴唇以微不可查的幅度快速翕动,将所见所闻,连同那几人的身形样貌特征,无声地传递了出去。信息如同无形的电波,瞬间传递到府内几个关键节点。
玉阶之上,林溪正含笑接过一位诰命夫人递上的长命缕。沈砚站在她身侧,温言与一位翰林学士交谈着新学推行之事。就在这时,沈砚感觉到自己宽大衣袖内,一个用细绳系在手腕上的、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温润玉片,极其轻微地、有规律地震动了几下!
这是墨鸦传递紧急信号的“同心玉”!特定的震动频率,代表着“确认异常,目标锁定”!
沈砚脸上的笑容依旧温雅,与翰林学士的对话也未曾中断,但他握着林溪的手,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紧了紧,指尖在她掌心快速而隐秘地划过一个代表“西侧、商人、确认”的暗记。
林溪正接过长命缕的手指微微一顿,脸上笑容不变,甚至对着那位诰命夫人感激地点了点头,眼波流转间,一丝了然的寒芒已沉入眼底最深处。她的目光,状似无意地再次掠过西侧回廊那片阴影区域,那几个南疆“商人”的身影清晰地印入脑海。
乌木牌紧贴着肌肤,温润依旧,但那股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悸动感,却越发清晰。
觥筹交错,欢声笑语依旧震天。珍馐美酒的香气弥漫在炽热的空气中。小林昭在母亲怀里似乎觉得有些热了,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身子,发出细微的哼唧声。
林溪低下头,温柔地轻轻拍抚着儿子的襁褓,用只有她和沈砚能听到的声音,低喃道:“昭儿乖,不怕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似水,然而抬起头,迎向下方无数道或真诚、或谄媚、或暗藏机锋的目光时,那双凤眸深处,属于昭阳郡主和清风总镖头的凛冽锋芒,已如同出鞘的寒刃,在满堂繁华之下,无声地亮起。
满月宴的华彩乐章正演奏到最高潮,而阴影中的序曲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