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薪火燎原(2/2)
燕子李趁机放下担架,抽出腰间仅剩的一把匕首,如同疯虎般扑上,狠狠将匕首刺入尸魔的后颈,用力搅动!
解决了这两头尸魔,两人都累得瘫倒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沈砚感觉自己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,背上的林溪气息似乎更微弱了。
“沈…沈先生…”燕子李看着沈砚惨白的脸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,声音带着哭腔,“老大她…”
“她没事!她一定会没事!”沈砚猛地打断他,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。他挣扎着爬起,重新扛起担架后端,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:“走!不能停!”
燕子李看着沈砚眼中那燃烧的、不顾一切的火焰,用力地点了点头,抹去眼角的泪水和血污,再次抬起担架。
路,仿佛没有尽头。
黑暗、粘稠的魔气、滴落的鲜血、同伴痛苦的呻吟和昏迷中无意识的呓语,交织成绝望的乐章。铁山巨大的身躯在简陋的担架上显得格外沉重,每一次颠簸都让担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也牵动着沈砚和燕子李的伤口,鲜血不断从他们的身上渗出,滴落在污秽的地面上。墨鸦的脸色越来越青黑,左肩伤口的黑气如同墨汁般扩散,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。林溪趴在沈砚背上,她的身体冰冷而僵硬,只有心口处那极其微弱、间隔漫长的跳动,证明着她还在顽强地与死亡抗争。
沈砚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眼前阵阵发黑,完全是靠着一股不灭的意志在支撑。他的双腿如同灌满了铅,每一步都重若千钧,脚下的粘稠魔血仿佛变成了沼泽,要将他彻底吞噬。背上的重量,肩上的重量,心头的重量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但他不能倒!他身后,是溪儿,是同伴最后的希望!
“快…快看!”燕子李突然嘶哑地喊道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前方,翻滚的浓稠魔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!一丝微弱却真实无比的、属于人间的、灰蒙蒙的光线,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穿透了魔雾的阻隔,隐约可见!
是洞口!断龙峪外的天光!
希望,如同最后的薪火,在绝望的深渊中顽强地燃烧起来!
“冲…出去!”沈砚精神猛地一振,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,嘶声吼道。
两人如同回光返照般,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抬着担架,背着林溪,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象征着生机的光亮!脚下的魔血溪流被他们奋力趟开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近了!更近了!
洞口狰狞的怪石轮廓在稀薄的魔雾中清晰可见!那灰蒙蒙的天光,从未如此刻这般温暖、珍贵!
当他们终于踉踉跄跄、浑身浴血、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般,冲出魔气弥漫的山谷入口,重见断龙峪外那虽然灰败却真实属于人间的景象时,支撑他们最后的力量瞬间被抽空!
扑通!扑通!
沈砚和燕子李同时脱力,重重地跪倒在地!担架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沈砚用尽最后一丝意识,身体向前扑倒,死死护住背上的林溪,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缓冲。他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漆黑,耳边只剩下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,以及远处传来的、模糊而急切的呼喊。
“在那里!快!”
“是沈先生!还有燕子李!担架上…天啊!是铁山和墨鸦!”
“大小姐!大小姐在沈先生背上!”
早已得到消息、率领最精锐的亲兵卫队在谷口布下重重警戒、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焦急等待的林武略,在看到这支队伍凄惨模样的瞬间,这位在北境杀出赫赫威名、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铁血将军,大脑瞬间一片空白!
他的目光,死死定格在沈砚背上那个毫无生气、如同破碎琉璃娃娃般的身影上!
“溪儿——!!!”
一声撕心裂肺、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,瞬间撕裂了断龙峪外压抑的空气!林武略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如血,周身爆发出狂暴的、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恐怖气息!他像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,几步就冲到了沈砚身边!
他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,如同捧起世上最易碎的珍宝,将林溪从沈砚背上解下,抱入怀中。入手处,是刺骨的冰凉!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,那苍白透明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的脸庞…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,狠狠捅进了林武略的心脏!
这个铁打的汉子,双手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!他感受着妹妹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,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!比当年在尸山血海中看着同袍倒下,比看着父亲重伤垂危,更加剧烈百倍、千倍!
“军医!军医!快!快啊——!!!”林武略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,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,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和绝望!“不惜一切代价!救活我妹妹!救活她!!!”
早已待命多时的军医和医官,如同潮水般从警戒线后涌了上来!他们训练有素,动作迅捷,看到林溪的状态和铁山、墨鸦的惨状,无不倒吸一口凉气,但职业素养让他们立刻投入紧张的救治。
“还有他们!快救!”林武略赤红着双眼,指着担架上昏迷的铁山、墨鸦,以及瘫倒在地的燕子李和沈砚,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,“他们都是我飞虎营的恩人!是我林家的恩人!谁敢有闪失,老子活劈了他!”
亲兵们立刻行动,小心翼翼却无比迅速地用早已准备好的担架,将重伤的四人分别抬起。军医们一边快速检查,一边将最珍贵的保命丹药塞入他们口中,同时进行着紧急的止血和稳定处理。
林武略抱着林溪,如同抱着整个世界。他大步流星地冲向早已准备好的、由数层厚重毛皮铺就、燃着温暖炭火的主帐,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踏在自己的心上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妹妹那微弱的心跳,每一次跳动都如同重锤敲击着他的灵魂。
“溪儿…别怕…二哥在…二哥带你回家…”他低语着,声音哽咽,虎目中滚烫的液体再也无法抑制,沿着刚毅的脸颊滑落,滴在林溪冰冷的额头上。
沈砚被亲卫扶起,简单处理着身上的伤口。他看着林武略抱着林溪消失在主帐内的背影,又看看被抬走的铁山和墨鸦,最后望向那依旧魔气森森、如同巨兽蛰伏的断龙峪深处。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深沉的悲痛,如同冰冷的潮水,彻底将他淹没。他缓缓坐倒在地,任由军医处理自己的伤势,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赢了…鬼面狼伏诛,魔窟重创。
却也输了太多…太多…溪儿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