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藕断丝连(2/2)
福英靠在他的怀里,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再也忍不住,放声哭了出来。
媒庄的油灯捻得极低,昏黄的光晕笼着满室的寂静。福英刚把暖手炉添了炭,门闩便被人轻轻拨动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她心头一紧,猛地回头,撞进李成枫通红的眼眸里。
他身上带着深秋的寒气,还混着几分淡淡的酒气,步子踉跄地闯进来,反手便扣上了门。昏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落在斑驳的墙面上,竟透着几分孤绝的狼狈。
“你怎么还来?”福英的声音发紧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指尖攥着帕子,帕角被汗浸得发潮。
李成枫没有说话,只是定定地看着她。白日里的狼狈与茫然尽数褪去,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执拗与痛楚。他一步步逼近,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,直到将她困在门板与他的胸膛之间。
“福英,”他的声音喑哑,带着酒意的灼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,“我不信,你对我当真就没有半分情意。”
“我与你,早已两清。”福英偏过头,避开他的目光,声音冷得像冰,“白日的事,你忘了,我也忘了。往后……”
“我忘不掉!”李成枫猛地打断她,手掌扣住她的下颌,强迫她转过头来。他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茧,力道重得让她生疼,“那些日子,我教你识文断字,陪你撑起这媒庄,你说过,我是这世上最懂你的人。这些,你都忘了吗?”
福英的眼眶一热,偏过头,不肯看他:“那是从前,从前的安稳,我不想要了。”
“安稳不好吗?”李成枫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,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,他的额头抵着她的,滚烫的呼吸灼着她的皮肤,“顾文轩给不了你安稳,他的世界太热闹,容不下你这个媒婆。只有我,只有我能给你三媒六聘,给你一世安稳。”
他的唇,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。
没有白日的粗暴,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缠绵。酒气混着他身上常年的墨香,蛮横地侵占着她的呼吸。福英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推拒,可他的手臂却像铁箍一般,紧紧地箍着她的腰,让她动弹不得。
“放开……李成枫,你放开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挣扎的力道却越来越弱。
旧日的时光,像潮水般涌上来。青竹院里的朗朗书声,她替人说媒时他默默递来的热茶,逢年过节他送来的那盒点心……那些细枝末节的温暖,曾是她困顿生活里的光。
可这光,现在是冷的。
她闭上眼,眼泪无声地滑落,沾湿了他的衣襟。李成枫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,他的唇轻轻蹭过她的泪痕,带着一丝颤抖的柔软。
“福英,”他低声呢喃,像是在哀求,又像是在自语,“别离开我,好不好?”
福英没有回答,只是偏过头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月光透过窗棂,洒下一地清辉,照亮了桌案上那盒还未动过的栗子糕。那是顾文轩白日里留下的,还带着几分余温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李成枫察觉到她的走神,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他缓缓松开手,后退半步,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眼底的疏离,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。
“你终究,是向着他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,刺破了满室的寂静。
福英没有说话,只是垂着头,指尖死死地攥着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,直到指节泛白。
李成枫看着她,良久,才缓缓转身。他的脚步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走到门口时,他顿了顿,却终究没有回头。
门闩轻轻一响,又归于寂静。
油灯的光晕微微晃动,福英缓缓蹲下身,将脸埋在膝盖里,压抑的呜咽声,终于冲破喉咙。